“我。”
明明想倾诉,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你很纠结,而且不安,”沈疏言替她说了,“你不敢赌,害怕记忆恢复后难以接受当时的状况,怕真心错付,而且可能是第二次。”
姜知点头。
沈疏言直截了当地说:“也许,通过当前的状况判断就好。”
他神色冷静,开口时像提前设置好的流程。
“不要念旧情,也不要刻意躲。记忆既然在保护你,就用现在的眼光去判断,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这是我的建议。”
说完后补充:“不是出于医生的建议,出于旁观者,可能水平有限。”
姜知不知是想到什么,半天没有说话。茶杯被转了几次方向,最终停下,她找到最无足轻重的例子:“就算是渣男也能被原谅了?”
沈疏言反问:“你相信本性难移吗?”
“……我相信。”
-
雨下了一天一夜,窗外有几缕葱茏的绿,黑夜和雨糊成一团。
晨星的项目最近很忙。
会议室开了一次又一次。谈判,应酬,饭局,周时屿发现自己仍不适应和人打交道,尽管外在看不出破绽。
几日后,厚重的乌云下终于短暂挤进几缕日光。周时屿的视线停在上一份文件,眼下的青黑吓了来送资料的助理一跳。
开口时语气仍然平稳:“这几天,你去和致联的人对接吧。”
致联是姜知所在的公司。
“好的老板,您,”助理刚打算说话,被看一眼,一句快到口的“您要不休息会”变成了“您随意吩咐我就好。”
门轻轻关上。黑咖啡见了底,困意一层一层上涌,周时屿靠向椅背。工作是麻痹自己的手段,恍惚间回到了很久以前,不敢多眠,不敢清醒。
就十分钟。
他想着,定好闹钟,把脸埋在臂弯里,意识开始模糊。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侧脸匿在暗处,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周时屿费力地追上,女孩在哭,看起来好伤心。他用指腹为她拭去溢出的一点泪,可是……越擦越多,连成绵延的雨。
虽然不认识她,但是心脏一起跟着疼。
“别哭,我马上走。”他哑声道,觉得眼泪转移到了自己的眼眶。
闹钟声响起。
姜知醒来,部门的同事从身边走过,项目总是在加班,生活渐渐回到往日的样子。
她和周时屿的联系,好像远离恋爱培训班的强制绑定后,自动消失了,连预设好的下一步对策也没派上用场。
同事偶尔抱怨:“又是晨星要的数据。”
姜知回过神,像上一波余震,原来还是会有他的影子。
小心翼翼的八卦,不近于十米的偶遇,傍晚偶尔同一组进行的实践课。
但周时屿没有和她说过话,一次都没有。
手机震动起来。姜知立刻低头去看,发现又是工作群。
恍然间想起,再也不可能收到他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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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屿走进超市的门,一股空调水味扑面而来,算不上好闻,几个大人小孩笑闹着走过。
咖啡因摄入过量,果然开始神经性头疼。难以继续工作,他勉强为自己找到一个解决的方法——用零食转移注意力,是姜知教他的。
这家超市离公司最近,分开了生活区、食品区,食品区又分成好几个零食区。
尽管面积很大,但周时屿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几种,像条件反射。
走到薯片的区域,第一反应是看向姜知爱吃的那个牌子,和她爱吃的口味。
旁边走近了一个人。
他闻见熟悉的气味。
心跳抢先一步复苏。周时屿迅速调换了方向,皮鞋贴上身旁的货架,屏住呼吸。
所以他看不见,货架后面的那双手滞空了一下。
……可货架,是镂空的。
包装袋摩擦盖过音乐和人声,一点点变近。
小高跟的声音响起,三两下就来到他对面。
姜知的目光毫不避讳,可以说有点直接。
她微微侧着头,脸上没有表情,手里握着一瓶罐装牛奶。
周时屿喉结滚动几下,错开了视线。眼前云雾散开,他垂着眸,不敢动。
停留片刻,她走了。
姜知绕过食品货架,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她怀疑自己穿越了,穿到什么《灰姑娘》之类的童话故事中——但是捡到的东西过于特别。
没走多远,一本笔记本出现在视野,看着看着就开始觉得不对劲,随便打开就是“恋爱的四个阶段”。
翻回到封面,果然,是那本画着爱心的粉色笔记。
里面还夹着张表格,写着当月计划,姜知取出来:
“了解她现在的喜好”
“送她礼物。”
“学做她喜欢的菜(失败十三次,勉强成功)”
“重新认识她,从朋友开始”
…
…
“离她远一点。”
最后的字迹明显不同于前面,笔迹虚浮,墨水被晕开。
姜知盯着转折生硬的第五点,手指压在书背后面。片刻后她伸出手,很轻地抚过上面干掉的水痕。
指尖整整维持了五秒。
书页被打湿后,又经历蒸发、变形,温度从热变冷,不再会变热。
她抬眼,好像看见了空中飞舞的细小尘埃,直到腿部蹲得僵麻,把笔记放回原处。
算是阴差阳错吗?
姜知边走边想,除了其他更复杂的情绪,竟然也感到久违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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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屿没有想过叫他的人是姜知。
可叫住他的人就是姜知。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面庞素净,长发垂在肩上,嘴角带着礼貌的弧度。
他的呼吸瞬间错了拍,眸光颤动,不可思议地和她对上视线。
“你的东西掉了,放在转角了。”
姜知语气平静,耸耸肩,说完她转身。
没有再多交流。排风扇在头顶吹,他们错身步入不同的方向。
像两个没有任何交际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