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得更近,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
他很快感觉到了不对,她在抖?
以为又是害怕作祟,却发现,随着他的安抚,她抖得更加厉害。
周时屿愣在原地,连手也不敢乱放了。黑暗中撞到桌角,另一只打着手电的手晃了晃,怀里的姜知被刺激得闭上眼,眼角处挂着一道泪痕。
周时屿迅速把光源移开,可姜知没有再睁眼。
“哎,不好意思啊,暴雨天通电系统故障,上不了课了,你们撤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哀叹声四起,大多指向糟糕的天气状况,和突如其来的电路故障。
身上是久违的温度,还有洗衣液香味。周时屿的认知被面前的事实冲得七零八落——他已经带不给姜知任何安慰了。
接着,姜知以防备的姿态起身,投来的目光冰冷而陌生。
姜知小声说:“其实我根本不怕黑。我怕的是你。
她推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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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的是我?
这个确定的念头进入脑海,漾起波纹,像窗外不止歇的瓢泼大雨。
南方的梅雨季,潮湿有时候会渗进墙体。周时屿握着手电,也像被这场雨浇透,雨水穿过所有坚固屏障,直达他内心最深处。
被姜知关心的温暖不再,只剩下完完全全的,一片冰冷。
“要不你抱抱我吧,学长。”
我怕的是你。
“有你在,我知道现在很安全。”
我怕的是你。
走在路上,他毫无意识,手上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压过,具体的疼痛复苏过来,传遍四肢百骸。甚至没力气把伞举起来,就这样搭在肩上,城市化作陌生的幻觉。
更恐怖的念头是——他真的,了解她吗?
水潭中映照出一张迷茫的面孔。地面是潮湿的,他脸上也是,雨顺着伞沿滑下,眼泪顺着脸颊滑下,雨水和眼泪这样像。
“时屿哥,你怎么了?”声音来自探头朝他看的高明。
周时屿打起精神问:“姜知还好吗?”
高明不明所以:“好得很啊。”
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她怕黑,你们多安抚她一下。”
“姜知都和我们去了好几次密室逃脱了,每次都走最前面,她怎么可能怕黑?”
心脏猛地一缩,又收紧,血液仿若凝固住。
好一会儿,他才消化完这个概念:“我知道了。”
行人穿行而过,车灯照在地面,反射出亮色的倒影。
“哎,”没想到高明又追了上来,“现在可以考虑我的意见了吧?”
脚边溅起水花,深浅不一,水洼映照着路灯破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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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知和刘子芸都请假的那一周,也有一个夜晚是下了大雨的。
理论课照例上着,两人坐在靠窗的前后排,践行完点头之交的“点头”后,就没有交流了。
高明在手机上回学妹的消息,津津有味地享受对面的夸赞,顺便抬头听听课。
转头一看,本该认真听课的人却趴在桌上。高明拍了拍周时屿的肩膀:“时屿哥,你怎么了?”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不停渗出汗珠,手抵在胸腹处,声音断断续续:“没事。歇一会。”
高明收起手机,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上隔壁诊所歇会吧?我陪你去。”
诊所还真是诊所,面积小得可怜,好在这会没什么人。
周时屿一言不发地倚靠在破旧椅背,表情麻木,和周身景致格格不入。高明猜测他会待不惯,正准备运用生活经验做个良好同伴时,就见周时屿被叫到号,轻车熟路地接过药和单据,穿过走廊,对值班的医生说了句谢谢,静静等待药水生效。
等待期间应该还是不太好熬,他时不时将手捂在胃上。能让传闻中的情绪器官叫嚣成这样,高明猜了个差不多:“你们……怎么了?”
清醒了点的人有些畏光,眉心微蹙,又是一阵锐痛,蜷起身体,似是难受到极点。
缓了口气,才说:“姜知把我删了。”
“就这样?”高明意外道。谁还没被删过十次八次的,拿刘子芸来说,每生气就删他一次,消气再加回来,早已习惯成自然。
此时的周时屿就像个木偶,为数不多的生机从眼中溜走,机械地摇头:“这次,不一样。”
“你喜欢姜知什么?”高明不解。不解很久了。
但和姜知本身无关,他只是无法理解“非谁不可”的这种心态。
周时屿静静看着他,药水往下滴,没有回答。
高明后背发凉:“总有吸引你的地方吧。”
周时屿坐起一点,语气平缓:“你喜欢刘子芸什么?”
“我不喜欢她啊。”高明叹口气,“好吧非要说的话,可爱吧。”
周时屿望向窗外,雨滴不停,衬衫领口微微敞着,“我不知道。”
他试图用语言转述:
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完全是一个样子;她在的时候,他就听不见别人的声音。而且姜知的身上很香,他再也没有闻过那么香的味道。
高明或别人信或不信,就是这样。
高明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忠诚,守护,会标志气味……
他反应过来:“有没有觉得,你形容的状况特别像一种动物?”
周时屿神情茫然,摇摇头。
高明更确定了:“嗯,认了主就一辈子摇尾巴的那种。”
很有指向性。周时屿想起了公园偶遇的那只狗,但是——他不想承认,所以干脆不说话。
“我现在懂你对姜知的执念了。”高明忍不住笑出声,真有意思的两个人,“放在人和人身上的确少见,但如果换个思路……”
他在调侃,或者说,嘲笑。周时屿不予理会,神色淡远中透着几分不耐烦。高明清楚他是看在姜知的面子上才愿意和自己说话,直切正题:“需不需要个外援?”
周时屿抬眸,声音低哑:“什么意思。”
高明拍拍胸脯:“就是我啊,我帮你追姜知。”
“不用,我……”
高明说话从不委婉:“你是想说循规蹈矩把课上完,再循规蹈矩去践行吗?真把恋爱当考试了吗一天天就循规蹈矩?那些方法早过时了,信的人这辈子有了。”
真话总是听上去残忍,被切开的现实同样血淋淋。周时屿睁大眼,却没有底气和他争辩:“怎么能这样说。”
手指不动声色地蜷起,后背的冷汗更重了一层。
“那这么久了,有用吗?”高明继续问,“姜知还不是把你删了?”
“……”
“时屿哥,让我帮你。”
药水差不多输完,疼痛减缓,他想起来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高明立刻笑嘻嘻:“毕业后要是找不到工作,给我个班上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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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吗?”高明又问。
就在今晚,他第一次意识到可能从根本上就错了,认知是错的,行为也是错的。
别无办法,周时屿想起黑暗中冰冷的那一瞥,愈发不安,“好。”
“成交!”
目送走蹦蹦跳跳的身影,手机上出现新的信息。
夜雨下的人神情一滞,握在伞上的手紧了紧。
车灯、大雨、斑马线的行人、更远处闪动的霓虹,全都静止在这一刻,万籁被抽走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黑夜里碎成了两半,他竟然会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事,明明…早有端倪。
但周时屿没有犹豫,迅速拨过去。
给那个名叫沈疏言的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