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这个地方时,有股神奇的陌生感。
由于人数太多,考核分了两组,点名、候考,安排得十分妥帖,在专业事情上他们从来不缺耐心。
白墙上的光束熄灭,只留下雪白墙体,一尘不染,顶上挂了面黑色的时钟。
姜知卡点到达现场,气喘吁吁拍刘子芸肩膀:“也是像之前那样答题吗?”
“差不多吧,”刘子芸说,“据说这次考核还是筛选制的,可严格了。”
搞这种?
姜知仔细阅读了一遍考核规则,低于60分的人将无法参加下一轮的培训,退还一半学费。
简而言之,淘汰不用心学的,同时给学了觉得没用的人后悔药。
她听到交谈声,有遗憾没进的,也有觉得是解脱的。培训班内前所未有的热闹,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这么热闹。几对在这认识的情侣从姜知身边路过,很显然他们毕业了。
刘子芸又八卦兮兮地在耳边说:“这次的题目真的很难,前面已经有好几个人都退班了。”
想起那份文件,各种长篇大论的理论,记不住纯属正常。
-
门被打开。
姜知不经意地抬头,和不远处的周时屿对上视线。他拿着一张纸,看上去心情不错。姜知低下头,周时屿从正面走来,邀功似的把成绩报告拿给她看:
“姜知,我得了满分。”
漆黑眼眸里是藏不住的欣喜,类似某种渴望被夸奖的动物。
……
欣喜只维持住了几秒,很快弱下去,当他发现姜知对此无动于衷的时候。
最后报告单收回,落到身侧。
姜知拿腔拿调地挤出一声“嗯”,等那人走远,转头对刘子芸道:“你确定很难?”
“呃,”刘子芸显然也没想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下一秒,她扯起嗓子喊了一声:“高明!”
高明穿着艺术气息满格的灰毛衣加贝雷帽,一蹦一跳地跑过来,“有何吩咐?”
听完她们的疑问,高明表示:“你难道没听过一个词吗,勤能补拙,他努力这么久也该有点回报了吧?”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姜知一眼。
姜知拒绝接收暗示,但内心接受了这个说法。
再怎么说也是考试,考试和恋爱还是不同的。从小到大的考试,除非缺考,周时屿就没有不是第一的情况。
她将目光落到座椅上高瘦的身影,别人考了90就四处炫耀,他却甚至把报告扔到一旁。好像拿给她看,就是这场考试的唯一用处。
“不用太担心,”高明安慰她俩,“那天约会后我剪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完美视频出来,导师对我们组的印象都还不错。”
人群陆续从那扇门走出来,有人说“重头戏还在后面呢”,有人说着“终于结束了”。
姜知并不打算复习。
首先她的加入本就是个意外,其次,就像讲师说的,没过那就是没缘分吧。等待期间,她已经在考虑,如何自然地对领导说出“考核没有过,实在是太遗憾了”,然后滚回去当牛马。
想到牛马,就想到刚结束的季末,还有去年噩梦一般的年末。
要是周时屿真能把公司收购了,他们会不会可以上四休三……
姜知还在发散思维,就听见广播里报了自己的名字。
“加油!”
“你可以的姜知姐!”
后面传来两声鼓励。她跟着排队的人群移动,来到一间陌生的教室,大概有十几个人。更深处的门半掩着,像个储存室,不停播放着仿真的投影,一个念头侵入脑海——这里真的只是培训班吗?
监考员走过来:“同学,你怎么不答题?”
姜知确实还怵在原地。路过精密的数据和仪器,讪笑道:“没找到座位,不好意思。”
她坐下,看向试卷上的题目。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身后的男生写上名字就走出门。
这当然是一次非常好的离开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被安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拥有一回选择权。
-
“满分!”
姜知被耳边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他们的反应也太夸张,不就是一道题也没做错而已——后来姜知改变主意了,她凭什么考得比周时屿烂?
万一范晓妮问起来,你为什么退出了,因为没及格,她肯定也会问到周时屿的成绩,满分。想想就丢脸。
胜负欲突然被激起,于是有了这份答卷。
“你怎么做到的呀姜知?我临时抱佛脚了快一天才70分!”刘子芸嚷嚷着,满脸羡慕。
姜知笑起来,一甩身后的马尾,有凡尔赛的嫌疑:“可那些题真的很简单啊。”
“啊啊啊啊快把你们这种天赋怪抓起来!”
姜知决定不逗小孩了,一转眼,那高明也跑过来凑热闹:“没事的小芸,我才65。”
刘子芸立刻恢复活力:“太好了,那以后我们四个还能一起玩了。”
姜知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心里是高兴的。但她不想承认:“为什么是四个?我们三个就行。”
“恭喜你。”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传来,周时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后,姜知转身,撞进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她分辨出来,里面只有真心实意的夸奖,“你真厉害。”
“对啊,我真厉害。”她转回去,心跳略显吵闹,然后听见头顶的轻笑。
……
既然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就不走回头路。姜知再一次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哗啦一声,左前方的屏风展开,挤进一道影子。
留下的人站成一排,纷纷看过去。
并不像从前下课那样准备断电,所有灯光都汇集在一处。从屏风的深处走出一个人,不对,玩偶。
它拖着圆滚滚的身体朝里看,微微屈身,挥手:“好久不见啊各位,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