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影子覆下来,周时屿来到了她身边,“走吧。”
微风将那件和她一模一样的黑色卫衣吹起。
来自旧日的事物,也许真有穿越时空的作用。恍然间,姜知看见的是三年前的周时屿。也许当时自己付出了很多感情,才会允许这件不符合审美的衣服出现在衣柜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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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甩了甩头,在前排的座椅坐下。按照既定流程架起摄像机,扣上安全带,安全杆降落到固定的位置,发出“喀”的一声。
没时间犹豫,紧张,或是说点别的话,因为机子开始向上爬坡。有游客开始尖叫,高声诉说自己的紧张,地面上具象的建筑缩成一个个像素块,变得模糊不清。随后,过山车的速度突然加快,快到连色块都失去形状。姜知虽然爱玩,但不代表不害怕,更何况这家过山车以落差大著称。那恐高的周时屿……
“啊——!!”
思绪被急速下降的失重感打断了。
爬到顶点,又迅速坠落。风在耳边吹得迅猛,耳畔传来阵阵相似的排山倒海的尖叫。她有段时间痴迷失重带来的停滞感,想要以此甩掉别的心事,血液像是被抽空又被灌满,下落的瞬间便只能放肆地尖叫,或去寻求安全感,都源于本能。
人们把生理上的心跳加速称为吊桥效应。
她睁眼时便看见了周时屿的脸。近在咫尺,冷风吹走的热气重新回到面颊。然后又陷入新的一轮下落和尖叫中,如此反复,若即若离,仅有十几厘米之隔。
可姜知放肆尖叫、因失重全身冒汗之时,周时屿只是目视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
没闭眼也没大叫,完全没有异样,淡定得出奇,一点也不像恐高的样子。
不排除记错的可能性。但姜知总觉得,怪怪的,不对劲。
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开始爬下缓坡时,她问了一句:“没事吧?”
轮子在轨道间摩擦,发出轰隆的声音,后坐力将他们往前推。姜知的身体紧绷,头撞在软垫上。终于停下了。
游客渐次下车,惊魂未定般地拍着心口。
一双手覆在她的手腕上,微热的手心接触到她皮肤表面。接着,他毫无征兆地弯腰,垂下头,搭在她的肩膀。
姜知感受到了热气,来自接触面。
她知道应该收回来的,但,刚经历过一场刺激多巴胺的战役,竟是忘了动作。
姜知的心也砰砰直跳,来不及紧张后怕,心思几乎全被面前这个人占据。他克制而凌乱地呼吸,肩膀起伏着。
维持了大概十几秒,周时屿缓缓抬起头,把手松开。
“谢谢。”嗓音微哑。
他甚至是先一步解开安全带,走下台阶的,没有回过头。
她在身后看清了不稳的脚步。
还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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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平复了好久,找到坐完高空秋千抱在一块瑟瑟发抖的两个人。她走到他们面前,意有所指地大声问:“恐高来什么游乐园?”
“哈哈哈,玩的就是气氛嘛。”高明从刘子芸的肩膀后探出来,还有空嬉皮笑脸。
她又转身看了一眼,周时屿低头坐在石阶的荫凉处,垂着眸发呆,比以往更沉默了。
“唉,恐高到底是什么感觉?”她撞撞他们的肩膀。高空秋千紧邻着旋转木马,被划在儿童区内,离地最多也就三四米,同趟的还一半是小孩,人家一点事也没有,对父母嚷嚷着不够刺激。
“感觉快要死了。”
“就这么和你形容吧,下来的时候像踩在棉花上,腿都是软的,落不到实处,好几次感觉要晕过去。”
“呼吸困难,手脚冰凉,全身无力,眼前发黑。”
说得有板有眼,姜知都快要代入了。
她不禁又看了看直冲云霄的过山车,这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姜知打开浏览器,搜索:「坐过山车不尖叫是什么情况」。
第一条。
「人在极度紧张或惊吓时,交感神经会被激活,全身肌肉因过度紧绷无法说话。」*
眉头微凛,她看向第二条。
「全身的力气都在跟重力、惯性对抗,所以没力气叫喊了。」*
下一条。
「极度恐惧时,可能因为强烈的窒息感暂时丧失发声能力。」*
当时问他没事吧,他说了什么。
姜知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
周时屿感受到有人靠近,抬头竟是姜知,他目光茫然地问:“还要玩什么?”
姜知不语,在一旁坐下。见他没反应,移近了一点。还是没反应。下一秒,直接把他脑袋带到了自己肩膀。
就像在过山车上的姿势。
周时屿表现得顺从,但还是有意识地不把重量放在姜知身上。
姜知看着远方的大摆锤,终于开口:“让你靠一会。”
又补充:“勉为其难。”
“好。”在姜知看不到的地方,周时屿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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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高明也勾起嘴角。
“看吧小芸,我就说有用,演技这块还得是咱俩。”
“少拉我下水,我是真恐高啊。”刘子芸嫌弃地撇撇嘴。
高明拍了拍自己的左肩。
“那哥的肩膀也借你靠。”
“滚。”
高明哈哈大笑,并未生气,心情反而更好了一点。
他点击拍摄键,屏幕里是两个依偎着的身影,而阳光穿过云层、树荫,恰好落在他们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