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真的是巧合。她实在想象不出,周时屿日理万机的行程下,还会和那些糖果有关系。
其实除去真假未知的那部分了解,他们只是多年未见的陌生人。
而且她也说了,离她远一点。
想到这里,姜知打算离开,并为偷听的行径惭愧了几秒。
然而,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些想法的错误性,过了片刻,那个身影准确地来到了姜知的座位前。
手掌摊开,在桌上放了一颗水果糖。
周时屿低头看了好一会,移了又移,挨着水杯,挨着盆栽,最后放到最显眼的位置。
不对,还没完。
又从口袋里拿出了四五颗别的,放在手心里挑挑选选,拨弄着糖果的外衣,把桌上的那颗换成了另外的口味。
……他到底带了多少颗糖。
姜知不敢出声,像有一只手擢住心脏。那一行人消失在视野里,只有精挑细选出的最终版本,在亮起的灯光下太过于显眼。
陆续有人走进大门,公司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这都多少天了?他真的在追你啊?”小谈放下手里的包,好奇问。
“没有。”心里的声音却跑出来,反对。
职场最忌交浅言深,小谈没过问他们具体的关系,转身去干自己的事。可四周的窃窃私语变成一堵围墙,传进耳中,避无可避。
“我打听到了,晨星在谈的是长期合作,我们这小破公司要发达了!”
“我真笑死,下乡扶贫吗。”
“高层的事咱也不懂,别想了,再发达咱也一样是算账的。”
姜知面上看着无波无澜,心理活动却异常的丰富,清晰的答案砸在理智之上——他就是为她来的。
这一认知没带来虚荣或暖意,反而激起一阵自卫般的反感。
脑海里挥之不去皮鞋远去的场景,姜知心一横,直接把糖扔进了垃圾桶。
它和账目废纸待在一起,孤零零的躺在其上。
灵魂从身体里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说,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解风情了,不是你要的结果吗,姜知?
另一半抗议道,根本就不是。
姜知明白不该如此轻易地被影响,而事实就是,小数点错位,打字位置频频落不准。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却发现自己在浏览器打下了“晨星科技”这几个字。
……
姜知没有想到,再一次见面来得这么迅速。
下班后,她走进茶水间。空调房坐久了,冷风打在缺氧到泛红的脸上,她微眯起眼。
在浏览器搜出了结果后,姜知一条条地看过去,事实比想象的更戏剧化。
“晨星科技”在业内积累了不小的名气,前几年创始人意外去世,那对夫妻膝下无儿无女,有个年轻人临危受任。
这个人正是——
她看着周时屿越走越近,看清他大衣领口挺括的线条,也看清那种介于专注与淡漠之间的神情。
风吹起几捋额发,露出精致的眉目,周时屿背对着她,同耳机另一端的人说:“这一条是非标准条款,建议移除,合同的其他部分暂时没有问题。”
姜知在默默地接水,水流没出杯壁,沾湿手指,她快步离开。
周时屿看见了姜知,眸中染上急切,语气却丝毫未变,“等我回来看。”
“姜知。”周时屿叫住她。
“一起走吧。”
姜知的手掌收紧,竟然不自觉停下:“去哪?”
他们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同行?
“恋爱培训班。”
“……”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看着他在陌生领域做着陌生的事,心里会疼。好像两个切割不开的磁极。疼痛不由情绪主导,不尖锐也不明显,却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
曾经周时屿对她说,自己不会社交,不懂得人情世故。
他埋头做那些费脑子的技术活,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累个半死不说,还经常被手下欺负。姜知看了心疼得不行,跑去给他撑腰过,结果当然是双双被轰出去。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苦涩占比更多。
已经能主导一整个公司的运作了啊。也许他们都在时间长河中丢失了旧日的影子,而因为那个培训班——他迟早会变成更让她陌生的样子,人总是很矛盾。
而姜知其实明白,自己是很舍不得从前的周时屿的。
失去后才懂得珍惜,一样适用于她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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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莫名其妙的心情,同行时她一个字也没有说。她瞥见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修长,骨骼感更明显,第二个指节上戴着银色的戒指。
目光往上,一直到达他的眼睛。周时屿也看向她,四目相对,姜知很快把视线移开。
心跳又开始没出息地加快。
姜知故意走得很慢,手心的水杯从温热变得冰凉,她小口地抿着。
周时屿始终和她并排。展示了戒指,又把手腕翻过来,露出衬衫上的袖扣。
这人怎么回事?在炫耀?
一回还不够,袖扣的反光总是闪烁在视线之内。姜知很给面子地瞧了瞧,只是个算不上精良的袖扣,表面刻有几道划痕,边缘处甚至带上锈色。
“怎么了?”姜知问。
周时屿摇摇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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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迹的后果是姗姗来迟,只能在第一排落座。好学的高明又一次成了姜知的同桌,冲她龇牙笑得灿烂。
从第一排看黑板有种别样的感受,讲课时的音效好像在头顶。
“今天我们来讲,如何处理恋爱中的‘变化’。”
这一关键词写在黑板上,“化”字的笔锋带起细小的钩,向上撇。
“客观来说每个人都会成长,变化也在每时每刻进行着。因为回忆的美好,就一味要求维持、复刻,显然是不合理的。更健康的关系是从当下出发,去达到新的平衡。”
……
思绪飘远,她瞥见周时屿专注的侧脸。
鸡汤可能也有鸡汤的用处,姜知决定好好地听一次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