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半遮半敞,讲台附近的几盏暖调日光灯还留着。一圈人围在一起吃爆米花,姜知没有抢到周时屿附近的位置,但电影开始后,那人一连越过了好几个人,在她身旁坐下。
他侧身问:“会害怕吗?”
姜知摆了摆手说:“还好啦,我胆子很大的。”
周时屿点头,也递过来一小桶爆米花。她发现如果同时去拿,他们的手指有几率碰在一起。于是姜知假装看电影,却在心里计算着时机,乐此不疲地进行这样一个小游戏。
影片放到高/潮的时候,设备出了故障。进度条怎么也拉不动,底下哀嚎声一片。
有人提出:“氛围都到这了,那就换成恐怖故事吧,大家同意吗?”
“这个好这个好,刺激。”
“我刚好知道一个巨恐怖的,今晚睡觉都别关灯啊。”
姜知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周时屿:“不了吧各位,我怕黑。”
但那几人都玩嗨了,这句小声的诉求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姜知没再坚持了,本来就只是喊给身边人听的。
一瞬间灯全都黑了,手电筒照在主持人脸上,颇有化身万圣夜的节奏。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姜知对恐怖故事不排斥,打算侧耳听一听他们在讲什么。台上人讲得绘声绘色,丘比特之夜名不虚传,前排的男女转眼间就依偎在一起,双手交握着放在膝头。
一片漆黑中,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但距离太近,姜知的视线偏移,感知到周时屿瞬时的情绪变化。
一道声音响起,突兀至极:“她都说了,她怕黑。”
故事自然而然地被中断。底下的人一半都是冲着周时屿来的,这会也都噤了声。
周时屿继续说:“前杰,把灯打开。”
提议的男生不满道:“那她怕黑,她别参与就好了啊,一个人怕而已,还能管我们玩什么?”
这刺头实在太蠢了,前杰在前排扶额,走出来圆场,“好了好了,游戏那么多,有同学不想参与就换嘛,别吵架,我们可是讲究民主的社团……”
周时屿直接站起身,“那你们玩吧。”
一双手很轻地落在手腕上,并不用力,相触时的温度却快把她内心点燃。今晚处心积虑的肢体接触,都敌不过这刻。
姜知被带着走出门,难以置信,又有点雀跃。
丘比特之夜,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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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你刚刚好帅啊。”走出楼道,姜知便毫不吝啬地夸赞。
周时屿松开手,面无表情,耳根却红了:“没有。”
“集体活动,少数服从多数也是有必要的嘛,”姜知笑着追问,“难道我的感受比那么多人的还重要?”
他看着她的眼睛,毫不犹豫:“当然。”
姜知继续问:“为什么?”
为什么?周时屿没细想,只是想到停电那晚颤抖着的手,就不想再一次把她置于那个境地。
“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恐惧之上,不算君子所为。”
“好吧。”
偌大的校园正处在狂欢中,不乏欢声笑语,姜知喃喃自语,“还以为,是我比较特别呢。”
一阵晚风略过,把旁边的池子吹皱,又很快恢复常态。
我是特别的吗?
周时屿回头,脚步停下。
当然是特别的,但他无法直接开口,就像不知道把她带出来的冲动源于什么。这样做是否拂了前杰的面子,是否会落下许多麻烦——似乎都不再是重点,他只是在想,该怎样回应姜知说的特别。
呼吸并不平稳,目光交错间,周时屿什么也没说,但已经用眼神给出了回答。
短短几秒内,姜知便明白了:“学长你接下来去哪?”
如果没事做了,他想到导师给的课题:“可能得回一趟实验室。”
“那我呢?”姜知歪过头,眼神在夜里格外明亮,成为除路灯外的唯一光源。
确实是他的所作所为导致她无地可去,周时屿便问:“你也要去吗?”
“好啊。”姜知轻快地应下。
这个夜晚,近百个社团在各自进行活动,汉服社的人走秀结束,动漫社的在跳舞,甚至探险社的还去了小森林巡游。走到半路,周时屿才想起来提醒:“可能会比较无聊,你……”
“我在旁边自己看书,绝对不出声,”姜知抢先一步道,“我很乖的啊,不是吗?”
然后,莫名其妙的,行动地点从活动中心变成了实验室。
与外面对比鲜明,室内寂静无声,仿佛不是一年内最热闹的社团夜,只是一个寻常不过的晚上。
姜知很好地例行了陪伴的角色。即使实验室没其他人,她也没有说话,杏眼低垂,嘴角上扬着在翻看专业书。周时屿敛眸,调配仪器的速度有意加快,手却不太稳,第二次才拨正到位。
玻璃管相连,加热,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火花在透明载体内攒动。
他忍不住去看视野里的明黄色。
姜知好像总有许多色彩鲜明的衣服,人群中总是一眼就能注意到。
她竟然也出现在单调的实验室,如此格格不入的色彩和笑容。
许久过去,她竟然,一直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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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怎么也想不到,周时屿开口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姜知,要不你下次还是别跟来了吧。”
实验室没开暖气,半边身子都在等待中渐渐发冷,姜知从桌凳上站起,腿也坐得有些麻,她拍了拍腿,惊讶和委屈各占一半:“啊?”
周时屿微抿了一下双唇,纯白的实验服挂在衬衫外,连眼神都有点六神无主,但他还是说了实话。
“你在这的话,我就不能专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