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黑风衣,身姿挺拔,也许跑得太急有些气喘,胸腔还在上下起伏。戴着的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依然能看出优越的长相。
见几十双眼睛一起盯着自己,他想起来开口:“我迟到了,不好意思。”
“没事的同学,找个地方落座吧。”
果然,全人类对长得好看的人都是宽容的,讲师的声音都放柔了几分。
“好。”他应答,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也许是这两声咳嗽激起了讲师的兴趣,把粉笔一扔,叫住往下走的背影:“等等。”
那人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讲师示意他过来:“现在这就有一个典型的案例,如果你的男朋友生病导致约会迟到了,你会怎么做?有没有同学想上来模拟一下?”
“我我我!”灰卫衣不负众望第一个举起手。
讲师的表情尴尬:“同学,培训班的业务暂时只开拓到异性恋哈。”
“哦,”灰卫衣失望地放下手,随即想起了什么一样,“那……她!”
指向旁边正发呆的姜知。
“好的,欢迎!”
先是女讲师笑着鼓掌,掌声又带动了底下的一大片同学,这下姜知是骑虎难下,不上都不行了。
反观灰卫衣,一副“不用谢好好表现”的表情,姜知不知作何感想。
只有她知道,台上那人,真的是她前男友,而他们曾经确实因为这个原因吵过架。
-
对视上了,很无奈。
太无奈了,姜知做梦也没想到,再一次和周时屿见面会是在这种地方。
她的心情在看到周时屿的震惊和自己同样出现在这的丢人中摇摆不定,还要加上好久不见的微妙陌生感,最后低下头,默默消化自胸腔传来的涩意。
他还是重复了一遍那句话:“抱歉,来晚了。”
把姜知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但既然只是表演。
“你……还好么?”姜知硬着头皮开口,眼神越过他的肩膀。
周时屿平静地盯着她:“嗯,还行。”
应该是不太行,据姜知的了解,这人每逢换季必感冒,每感冒必发烧头疼。有时疼得厉害了,必须枕着她才能入睡,姜知一边说着麻烦死了一边用手给他按额角。
镜花水月,过往云烟。
“刚从医院回来?”
“对。”
她瞥了一眼周时屿手背上的针孔,连着周围一块泛出紫色,被半透明的医用胶带贴着。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起伏:“怎么迟到了。”
口罩下面的嘴唇动了动。他应该有别的话想说,但这人一向嘴笨,踌躇半天,挤出一句任何用都没有的,“抱歉。”
好怪异好别扭,她甚至就想一直沉默下去,沉默直到讲师赶他们下台。
但女讲师并未不耐烦,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进一步引导:“你为了约会等很久了。”
我等很久了?好吧,姜知重复,我等很久了。然后上前一步。
“你是不是只会说抱歉?”
音量陡然提高,底下的人纷纷侧目看去。
“可我……”
“病了是吗?那你告诉我啊,”姜知盯着针孔,竟然真的涌现一股无名火,“耍我很好玩?我不能去医院陪你吗?还是说在你看来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抱歉,”周时屿下意识说,又想起她刚刚的指责,“我不想扫兴,下次不会了。”
“下次下次下次,又有几个下次呢,”姜知冷哼,“我凭什么要一次次给你机会?”
是啊,真的就没有下次了。
沉默如果是有形的,必然罩着他们,将周围隔绝成真空区域。必然编织成密密匝匝的网,过往记忆就是其中的透风部分。姜知想,无措的样子还和从前如出一辙。
半晌过去,直到周时屿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赔罪。”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银色链子,下坠的银白簇拥着星星点点的蓝,而在银链最中间,躺着一只蝴蝶。一只晶莹剔透、极漂亮的蓝色蝴蝶。
姜知难以置信地看着项链,这个走向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周时屿送人礼物的概率绝对低于她正在梦游的概率,可手上的质感真真切切,蓝宝石的触感冰凉,像一块冰融化在手心。
有人小声地发出惊呼,教室后方丘比特的翅膀没粘牢,往下掉,她突然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恋爱培训班。
于是姜知收起一瞬间的动容,如梦初醒。
当年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现在又是想为了谁痛改前非呢?
如果是扮演中的气头上的女友,如果是从前的她,估计会选择原谅,只可惜时不再来。
姜知叹了口气,“扮演中的女友”还是接过,故作娇嗔地扭头说:“反省一下,错在哪了?”
“不守时,自以为是,缺乏伴侣之间的信任。”
他顿了一下。
“让你担心。”
“我哪有担……”
姜知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吗?
还来不及把视线落点收回,下一秒,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到了眼前,手背正对着她。
“只是为了快点赶过来,没有那么严重。”周时屿将胶带撕下来,丢进一旁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