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的光阴,足够将一个城市彻底改头换貌,也足够将少年少女打磨成面目模糊的中年人。
一个寻常的出差日,祖晴带着六岁的女儿穿过机场熙攘的人群。小姑娘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地叽叽喳喳,问题一个接一个。祖晴耐心应着,目光习惯性地在值机柜台前搜寻着队友的身影——这次是带队参加青少年友好城市交流活动。
就在她低头确认登机口信息的瞬间,一个身影擦着她的行李箱而过。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商务休闲装的男人,身形清瘦挺拔,侧脸的线条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正微微侧头,听着身边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裙、气质温婉的女人说话,手里还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揉着眼睛似乎还没睡醒的小男孩。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祖晴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以一种陌生的、沉重的节奏敲击着胸腔。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宋知寒。
他似乎也有所感应,视线从妻子身上移开,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周遭所有的喧嚣——广播声、交谈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噪音——都像被隔在了玻璃罩外,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褪去了少年时那份外露的冷峻,多了几分成熟男人才有的沉稳与疏离。那双褐色的眼睛,在看到她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随即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他手腕上是价值不菲的腕表,遮住了曾经可能存在的任何痕迹。
“妈妈?”女儿拽了拽她的手,疑惑地仰头看她。
这一声呼唤打破了诡异的寂静。宋知寒身边的女士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停顿,目光温和地投过来,带着礼貌的询问。
祖晴猛地回过神,压下喉咙口那股莫名的干涩,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成年人的社交微笑,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宋知寒?好久不见。”
他点了点头,唇角也牵起一个极淡的、程式化的弧度:“好久不见,祖晴。”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带着南方口音浸润后的一点软调,但那份本质里的清冷没变。
简单的寒暄,干巴巴的,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