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清楚，但苏小姐下午去了老宅拜访。”

陆枕寒的眼神冷了几分：“知道了，你出去吧。”

办公室恢复安静。陆枕寒重新翻开沈簟秋的方案，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手绘线条。他能想象她伏案工作的样子，专注而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植物。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沈簟秋发来的消息：【东西收到了，谢谢。茶点很精致。】

然后是张照片，她拍的茶点，精致的桂花糕盛在青瓷盘里，旁边放着一杯清茶，背景是她工作室的书桌，能看到摊开的设计图和几本植物图鉴。

陆枕寒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回复：喜欢就好。早点休息。

沈簟秋：你也是。伤口别碰水。

——

沈簟秋洗完澡，坐在工作台前。陆枕寒送来的茶点确实精致，桂花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她配着清茶，继续完善图书馆的方案。

窗外的夜色深沉，只有偶尔传来的车声打破寂静。她工作到深夜，直到眼睛发涩才停下。

睡前，她习惯性查看手机。除了工作群的消息，还有母亲发来的问候，以及陆枕寒半小时前发来的一句：晚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关灯躺下，黑暗包裹过来。沈簟秋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许多画面：前世陆枕寒深夜归来的身影，放在床头柜上的离婚协议，她一个人在空荡房子里等待的夜晚……

画面切换，变成这一世他在雨中护住她的瞬间，他额角流血却依然冷静的神情，他吃她煮的面时安静的侧脸……

两世的记忆交织，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她翻身坐起，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驱散黑暗，也驱散了一些心头的阴霾。

她下床走到阳台，那盆青叶碧玉在月光下静静舒展。她轻轻触摸叶片，冰凉光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我该怎么办？”她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植物，还是在问自己。

植物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安静地陪伴。夜风拂过，叶片微微颤动，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沈簟秋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夜露渐重才回到屋里。

——

第二天清晨，沈簟秋准时醒来。她做了简单的早餐，吃完后开始准备去图书馆项目组开会的资料。

上午九点，她抵达市图书馆新馆建设指挥部。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包括其他入围设计公司的代表。

沈簟秋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电脑。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唐静瑶，墨艺景观的设计总监，她恢复了工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唐静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在沈簟秋对面坐下。

十点整，会议开始。图书馆馆长、副馆长以及评审组专家陆续入场。沈簟秋注意到副馆长张启明和唐静瑶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头微微一沉。

果然，在方案陈述环节，当沈簟秋展示她的书林阅海设计时，张启明提出了质疑。

“沈设计师的方案很有创意，但实际操作性有待考量。”张启明推了推眼镜，“图书馆是公共场所，人流量大，如此复杂的生态造景，后期的养护成本和安全问题都需要慎重考虑。”

沈簟秋保持冷静，调出准备好的数据：“张馆长说得对，所以我在方案中详细列出了养护计划和成本预算。采用的植物都是适应室内环境、低维护需求的品种。至于安全问题，所有高处绿植都会加装防护网，灌溉系统采用防漏设计，电路全部走暗线并配备漏电保护。”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图书馆不仅仅是藏书借阅的地方，更应该是市民的精神家园。自然元素的融入可以缓解阅读疲劳，提升空间舒适度，这也是现代图书馆设计的重要趋势。”

评审组的一位老专家点头：“小沈说得有道理。我看过她的方案，细节考虑得很周全，不是纸上谈兵。”

张启明还想说什么，被馆长制止了：“好了，各家的方案我们都看了，评审组会综合考虑。今天主要是答疑，不是辩论。”

会议继续进行。轮到唐静瑶陈述时，她的方案偏重传统，强调沉稳厚重，与图书馆的建筑风格贴合，但缺乏新意。

沈簟秋安静听着，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她能感觉到唐静瑶不时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和竞争。

会议持续到中午。散会后，沈簟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唐静瑶走了过来。

唐静瑶笑着说，“沈设计师的方案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不过图书馆项目不同于商业空间，创新之余也要考虑实用。我记得青芜集之前主要做商业项目？”

话中有话。沈簟秋平静回应：“青芜集确实做过不少商业项目，但也参与过博物馆、美术馆等公共文化空间的设计。设计理念是相通的，关键在于是否契合空间的功能和气质。”

唐静瑶意味深长地说，“希望如此。毕竟这个项目关注度很高，如果出了问题，对设计师的职业生涯影响会很大。”

“谢谢提醒。”沈簟秋礼貌颔首，转身离开。

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簟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她知道唐静瑶的敌意从何而来，云憩项目之后，墨艺景观在高端设计市场的影响力有所下降，这次图书馆项目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手机震动，是林渊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去图书馆开会了？怎么样？

沈簟秋回复：还行，正常流程。

【林渊】：张副馆长没为难你吧？他和墨艺关系不错。

沈簟秋犹豫了一下：提了些问题，但都解答了。

【林渊】：那就好。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我认识馆长。

【沈簟秋】：不用，我想凭实力争取。

【林渊】：明白。加油。

沈簟秋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启动，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休息片刻后，她睁开眼，启动车子。引擎低鸣，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轻音乐，是那首《月光奏鸣曲》，舒缓的钢琴声流淌在车厢里。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