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客房，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带。陆枕寒醒来时，额角的钝痛感比昨夜清晰许多，但那种晕眩感已经消退。

他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刚过七点，还有几条未读消息。

群聊里，消息已经累积了十几条。

【林渊】：陆总，汇报一下进展啊！急死我了！

【顾恺】：以枕寒的性格，估计进展顺利也不会多说。

【周慕远】：现在怎么样了？

陆枕寒揉了揉眉心，打字回复：【醒了。伤口有点疼，其他还好。】

几乎是秒回。

【林渊】：簟秋呢？在旁边吗？

【顾恺】：重点不是你怎么样，是她怎么样。

陆枕寒看着这些消息，内心复杂。他向来习惯掌控一切，无论是在商场还是在生活中，都习惯于以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达成目标。可现在，面对沈簟秋，他那些惯用的方法全都失效了。更让他困惑的是，她对他的态度里总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疏离和悲伤。

可他们明明才认识不久。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向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有些苍白，额角的纱布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暗红。他洗漱完，换回昨天的衬衫——衣领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形成暗褐色的印记。

推开房门，陆枕寒走向厨房，看到沈簟秋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浅绿色的围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晨光中，她的眼睛清澈，眼下却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她的声音有些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陆枕寒走进厨房，在流理台旁停下，“好多了。就是伤口还有点疼。”

沈簟秋关掉火，将煎蛋盛到盘子里。“吃完早饭我给你换药吧，我买了药箱里没有的敷料。”

“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先坐，马上就好。”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牛奶。

早餐很简单：煎蛋、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水果。两人在餐桌旁坐下，阳光从阳台洒进来。

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簟秋打破沉默。

“上午有个视频会议，下午要去公司处理些事情。”陆枕寒喝了口牛奶，“你呢？”

“青芜集有个新项目要谈，下午约了客户。”沈簟秋顿了顿，“你能去公司吗？医生建议休息。”

“只是坐着开会，不碍事。”陆枕寒看向她，目光沉静。

沈簟秋垂下眼睛，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

早餐后，沈簟秋拿出医药箱。“我帮你换药吧。”

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沈簟秋小心翼翼地揭下旧纱布，伤口露出来——缝了三针，边缘有些红肿，但好在没有感染的迹象。

“可能会有点疼。”她轻声说，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轻柔地消毒。

陆枕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全神贯注的样子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也更遥远。

“沈簟秋。”他突然开口。

“嗯？”她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为什么有时候，你看着我的眼神……”他斟酌着用词，“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沈簟秋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继续涂抹药膏，声音平静：“有吗？可能是你的错觉。”

“不是错觉。”陆枕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在迷雾那晚，第一次见面，你看到我时的眼神就不对。”

沈簟秋贴上新的纱布，手指微微发颤。她收拾着医药箱，避开他的视线。“你想多了。我只是不太适应那种场合。”

“那后来呢？”陆枕寒不打算就此放过，“在项目说明会上，在苗圃，在每一次我们接触的时候，你总会在某个瞬间露出那种眼神，好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

沈簟秋站起身，将医药箱放回原处。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陆枕寒，有些事没必要深究。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什么叫很好？”陆枕寒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你单方面叫停，却又因为愧疚照顾我；我按朋友的建议适当示弱，试图靠近你。这算什么很好？”

沈簟秋转过身，眼眶微红：“那你想怎么样？我说了我需要时间，我需要空间！”

“我可以给你时间，给你空间。”陆枕寒的声音低沉，“但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躲避什么？如果是因为家世差距，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在乎。如果是因为苏映雪，我跟她只是世交，没有其他关系。如果是因为别的什么，那你至少告诉我那是什么。而不是直接给我们的关系判死刑。”

沈簟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怎么告诉他？告诉他前世他们结婚又要离婚，告诉她曾经飞蛾扑火却换来一纸冰冷的协议？告诉他那些独自等待的夜晚，那些渐行渐远的沉默？

他不会懂的。他没有那些记忆，对他来说，那些都未曾发生。

她最终只是低声说，“对不起。我现在没法解释。”

陆枕寒看着她眼中的挣扎和痛苦，心中的疑惑更深，但也不忍再逼问。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好，我不问了。但簟秋，我希望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因为一时兴起。”

沈簟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急忙转身擦拭。“药换好了，你去准备开会吧。”

陆枕寒想伸手抱她，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晚上我让司机来拿换下来的衣服，顺便给你带点东西。”

“不用麻烦……”

“不麻烦。”陆枕寒拿起西装外套，“我走了。谢谢昨晚的收留，还有早餐。”

门轻轻关上。

——

陆枕寒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启动引擎。他拿出手机，群聊又多了几条消息。

【林渊】：怎么样怎么样？换药了吗？气氛如何？

【顾恺】：我猜肯定又碰钉子了。沈簟秋要是那么好搞定，就不是枕寒看中的人了。

【周慕远】：@陆枕寒说话。

陆枕寒揉了揉太阳穴，打字：换药了。问了她为什么总用那种眼神看我，她不肯说。

【林渊】：哪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