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的枝桠蹭过她的脸颊,带着冬天凛冽的寒意。
结束了。
是她先提的,她如愿以偿了。
——
沈簟秋不知道自己在那面爬满枯藤的老墙下坐了多久。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街灯亮起,她慢慢走回公寓,她没有开灯,径直走进浴室,拧开热水,温热的水流冲刷过冰冷的身体。
她想起陆枕寒最后离开时,那没有丝毫停留的背影。
接下来的几天,沈簟秋强迫自己回归正常的生活轨道。她回到了工作室,将所有精力投入到积压的工作中。她变得异常沉默,除了必要的沟通,几乎不说话。只是埋头画图,跑工地,联系供应商。
夏晚和陈婧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簟秋,你没事吧?”陈婧在某次送新品蛋糕来工作室时,忍不住拉住她,“你和陆总是不是吵架了?”
沈簟秋正在给一盆新到的银叶菊修剪枯叶,闻言手指微微一颤,剪刀差点划到健康的叶片。她垂下眼,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吵架。我们结束了。”
陈婧倒吸一口凉气:“结束了?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簟秋摇摇头,不欲多言:“不适合的人,早点结束对大家都好。”
陈婧看着她平静表面下难以掩饰的憔悴,心疼又无奈。
“那你……”陈婧叹了口气,“别太逼自己。需要帮忙,或者想找人说话,随时找我。”
“谢谢陈姐,我没事。”沈簟秋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她以为自己很快就恢复。
直到一天深夜,她在工作室修改一份迟迟不能令自己满意的方案,烦躁地推翻重来无数次后,疲惫和积压的情绪终于崩溃。她伏在案上,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白的图纸上,晕染开一团团模糊的墨迹。
——
陆枕寒依旧每日准时出现在陆氏顶层办公室,主持各种会议,签署海量文件,雷厉风行地推进着数个重大项目的进程。他的效率似乎更高了,决策更加果决,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也比以往更甚。连周谨都变得更加谨言慎行,汇报工作时力求精简准确,不敢有丝毫冗余。
陆枕寒没有再联系沈簟秋,一次也没有。
只是,周谨注意到,陆总办公室里的那盆沈簟秋之前送来的绿萝,被从窗边移到了书架的最高处,一个不显眼却又能被余光扫到的角落。
苏映雪在此期间联系过陆枕寒两次,一次是以合作项目的名义,一次是借着长辈的由头想约他吃饭。陆枕寒的回应客气而疏离,公事公办地让周谨去对接项目细节,至于私人邀约,他直接以行程已满为由婉拒了。
这天,陆枕寒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并购案谈判,回到办公室时已是晚上九点。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他解开领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微的风声。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书架高处那盆绿萝。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它的叶片油亮饱满,长势很好,甚至抽出了几根新的气根。
生命力旺盛。
他想起那天在旧城区街头,隔街望见的她。苍白,单薄,站在枯藤老墙下,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蒲公英。
她说:“我要叫停。”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心里。
他不是没有预料,从她看到苏映雪的文章开始,从她躲闪回避开始,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是以为,给了她时间和空间,等她消化掉那些不必要的猜忌和自卑,她会想明白,会来找他,或者至少,会给他一个沟通的机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财经新闻推送。他瞥了一眼,正想按熄,手指却顿住了。
推送的关联新闻里,有一条不起眼的行业动态:“新锐设计力量崛起,青芜集主理人沈簟秋获年度新锐设计师提名”。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是一篇简短的通稿,配了一张她在某个行业论坛上的演讲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讲台后,微微笑着,眼神专注地看着台下。看起来专业,自信,光芒内敛。
和他上次见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枕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眸色深深,辨不出情绪。
他关掉了网页,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玻璃上,隐约映出他冷峻的眉眼和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身影。
结束了吗?
或许,在她那里,是的。
但是他陆枕寒,还没有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