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渐渐变得有些炽热,沈簟秋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这个略显随性的动作让她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刻独处的尴尬。
“你父亲,”陆枕寒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黑松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康复得如何?”
沈簟秋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再次问起这个私人的话题。她迅速收敛心神,礼貌而疏离地回答:“谢谢陆总关心,恢复得还不错,正在按医嘱进行康复训练。”“嗯。”他应了一声,停顿片刻,才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工作,“急性心梗后的康复期很重要,需要静养,避免情绪波动和劳累。”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提醒。沈簟秋不确定这是出于一个甲方对合作伙伴的例行关心,还是别有深意。
她垂下眼眸,看着砂石地上两人被拉长的影子,声音平静无波:“我会注意的,谢谢陆总提醒。”
又是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这沉默不同于之前的专业氛围,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就在沈簟秋觉得应该找个借口离开时,陆枕寒却再次开口,这次的话题转向了工作,却更让她意外。
“‘觅境’咖啡馆,”他目光转向她,深邃难辨,“设计做得不错,很有巧思。”
沈簟秋彻底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觅境”?那只是一个与她个人工作室合作的小项目,与陆氏集团毫无关系。
是陈婧说的?还是他特意去看了?或者,他一直在关注着她的动向?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蓦地一紧,一种被侵入领地的不适感油然而生。她不喜欢这种超出工作范围之外的关注,这让她精心维护的界限感受到了威胁。
“陆总过奖了,一个小项目而已,机缘巧合。”她语气刻意冷淡了几分,带着明确的界限感,“比不上‘云憩’,不敢劳您费心关注。”
陆枕寒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竖起的防备,眸色微沉。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外表。最终,他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几不可察。
“机缘巧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确实。”
这时,周谨结束了通话,快步走了回来:“陆总,十分钟后您有一个视频会议。”
陆枕寒敛去所有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对沈簟秋微一颔首:“后续事宜,与李总监对接。”
“好的,陆总。”沈簟秋公式化地回应。
看着他与周谨并肩离去的背影,挺拔,疏离,渐渐消失在苗圃的绿意深处,沈簟秋才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手。
掌心,一片湿濡。
他今天的表现,太过反常。那句关于父亲康复的提醒,那句对“觅境”突兀而细致的称赞...都像是在他们之间那堵名为工作的高墙上,轻轻敲开了一丝缝隙。
而这丝缝隙,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
她深吸一口带着松香的空气,将杂乱的思绪压下。无论他是什么意思,她只需要坚守自己的阵地。他是甲方,她是乙方。除此之外,不该有任何其他关系。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苍劲的A07黑松。松针在阳光下泛着墨绿的光泽,沉稳而安静。
“容寂之处,自有天地。”她低声重复着自己方案里的话,既像是在说树,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她的天地,在“青芜集”,在每一个由她亲手打造的空间里,在与夏晚并肩作战的日子里,在父母欣慰的目光中,而不在与陆枕寒那些微妙难言的纠葛里。
确定这一点后,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她拿出手机,拨通夏晚的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干练:“晚晚,帮我约一下李总监的时间,确认‘云憩’主庭院黑松的最终栽种方案和节点。另外,下午的新客户咨询资料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