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肃臣笑了:“好。”
他强调了一句:“若我真的给你把星星摘下来了,记得,多喜欢他一点。”
楚芃茵不知道他又想了什么鬼点子,反正他这个人向来诡计多端。
一下午,人不知所踪,楚芃茵在伙房里揉面团,越揉越气,越气越揉,最后做了好多香喷喷的五馅饼,甚至花瓣都不太够了。
直到第三日的晚上,冯肃臣终于回来了,一脸神秘:“走吧。”
“去哪儿?”
“看星星。”
夏夜的暑气被一阵穿堂风卷走,院角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漏下满地碎银似的月光。
冯肃臣攥着楚芃茵的手腕往柴房后走,掌心带着些微汗意,步子却放得极轻,生怕惊了什么。
楚芃茵被他拽得踉跄,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背:“不是要看星星,来柴房做什么啊?”
冯肃臣回头,咧嘴一笑,竟也露出两颗白生生的牙,眼底的光比月光还亮:“进去便知,保准叫你欢喜。”
楚芃茵顿了顿,还是决定跟着他进去看看。
柴房后的空地上,早用竹竿搭了个矮架,架上爬着星星点点的牵牛花,底下铺着他新晒的稻草。
楚芃茵正打量着,冯肃臣忽然吹了声口哨。
下一刻,就见草丛里、花瓣上,忽的亮起一点两点暖黄的光。
那光轻飘飘的,打着旋儿往上飞,是萤火虫。
越来越多的流萤从四面八方聚来,绕着矮架盘旋,有的停在楚芃茵的发梢,有的落在她的袖口,尾端的荧光明明灭灭,把她粗布的素色衣裙都染得温柔起来。
楚芃茵愣住了,眼眶慢慢红了。
她在这市井巷陌里生活,见过的浪漫不过是街头小贩给妻子买的一串糖葫芦,何曾见过这般光景。
她知道捉来这些小生灵肯定不容易,冯肃臣又怕伤着它们,只在草间轻轻引着,没敢用笼子拘着。
“你……”她喉咙发紧,话没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
冯肃臣慌了,伸手想去擦她的泪,指尖却微微发颤:“怎么还哭了?不喜欢吗?我这就放了它们……”
他的话没说完,楚芃茵忽然踮起脚,伸手勾住他的衣领,温热的唇便撞了上来。
那吻带着点哭腔的湿润,仓促又青涩。
冯肃臣浑身一僵,随即反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稻草的清香混着萤火虫的微光,笼在两人周身。
楚芃茵的唇瓣软软的,带着点槐花蜜的甜意,她闭着眼,睫毛簌簌地抖,眼泪蹭在他的衣襟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老槐树的影子晃啊晃,流萤绕着两人飞了一圈又一圈。
不知过了多久,楚芃茵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他的下颌,声音细若蚊蚋:“冯肃臣,你傻不傻啊。”
冯肃臣低头,在她泛红的唇角又啄了一下,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笑得眉眼弯弯:“傻点好,傻点才能把你哄到手。再说,你傻不傻,就捉了几只萤火虫,就把你感动成这样。”
夜风掠过,牵牛花轻轻摇曳,满院的荧光,亮得像一整个星河。
真的是星星啊。
两人顺势坐在稻草上,草秆儿软软的,还带着白日晒过的暖烘烘的气息。
楚芃茵将头靠在冯肃臣肩头,指尖轻轻拨弄着停在草叶上的萤火虫,那点暖黄的光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
冯肃臣拉下她的手,攥在掌心把玩着,指尖蹭过她掌心薄薄的茧子。
他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明儿一早便放了,今夜,就当是借它们的光,给你看一场小星河。”
楚芃茵心里一暖,往他怀里缩了缩,两人并肩看着流萤在草间穿梭,忽明忽暗的光映着彼此的眉眼。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巷子里的人家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棂里漏出来,温柔得不像话。
“冯肃臣。”
“嗯?”
“我想回去看看。”
“什么?”
“裳裳,霜霜,老夫子……我很想念他们……”
“好,我们回去。”
冯肃臣抿了抿唇:“那你……”
“什么?”
“那你想过我吗?”
“我……有……”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这一吻比方才还轻柔,带着稻草的香和晚风的甜。
萤火虫在两人头顶盘旋,像是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