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父无母,寒门出身的他,拿什么去娶簪缨世家的小姐?
拿什么去抗衡朝堂上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
拿什么去给她一个安稳的将来?
他沉默着,便是最直白的答案。
华霜望着他紧抿的唇,心头那点残存的希冀,瞬间碎得彻底。
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抬手将汤碗推回他面前,声音轻得像风:“罢了,我早就知道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
她起身,将披风从肩上褪下,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案上。
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收拾行囊。
晨光漫进屋里,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竟透着几分决绝。
驿站的车马声在清晨的薄雾里响起时,杜敬轩还立在空荡荡的屋里,手里的醒酒汤早已凉透。
他望着桌上那方叠好的披风,指尖攥得发白,终究是没敢追出去。
他以为,她只是暂时归家去,却不想,她竟然直接辞官了。
回忆到此为止,秦裳指尖攥得发紧,桌上的青瓷茶盏被震得轻轻作响,眉峰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懦夫!真是个十足的懦夫!”她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愤愤不平,“他杜敬轩既敢招惹你,便该有担当的本事,临了却因几句闲言碎语就缩了回去,算什么男儿郎!”
华霜垂着头,纤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肩头微微发颤,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罢了,缘分浅,强求不得的。”
“强求不得?”秦裳拔高了声音,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却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疼惜,“好端端的一颗真心,岂能就这么被糟蹋了?你这般好的姑娘,值得更好的人来疼。”
她话音刚落,脑中忽然闪过一道人影,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我倒想起一个人来。”秦裳凑近几分,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便是咱们县的周砚周县令,年轻俊朗,品貌尚佳,你可愿意见上一见?”
华霜绞着手指:“见吧。”
秦裳怕华霜和周砚拘礼放不开,与赵憬商议,办了一个秋宴。
宴席办得不算铺张,却处处透着雅致,廊下挂着新采的金桂,风一吹,满院都是甜香。
周砚欣然赴约。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衬得他眉目愈发清正,落座时还特意替华霜挪了挪椅子,动作自然又妥帖。
秦裳坐在他们旁边,看得心头暗喜,时不时寻些由头撮合二人。
一会儿说新酿的桂花酒滋味好,让周砚替华霜斟一盏。一会儿又指着窗外的红枫,笑说华姑娘最擅画这个,大人饱读诗书,定能与她论上几句云云。
谁知不用她多费心,两人竟真的聊得投契。
赵憬看得明白,找了个由头把秦裳给叫走了。
秦裳也知道不好多打扰他们两个,便躲在大石头后面偷偷看。
“阿憬,我突然觉得,我当个私媒好像也可以耶。”
赵憬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华霜原本还有些拘谨,可谈及农桑水利,周砚句句切中要害,没有半分官架子;说到诗词书画,他又能引经据典,却不显得卖弄。
她渐渐放松下来,眉眼舒展,唇边漾着浅浅笑意,说起自己下乡赈济时的见闻,声音清脆,眼底有光。
周砚听得认真,偶尔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温和的赞许:“华姑娘心怀百姓,实属难得。”
这般光景落在不远处的杜敬轩眼里,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
他已有几日没有见到华霜了,听说她来找秦姑娘了,便特意陪着叔父过来买米,想着有机会能见一面。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看着周砚替华霜拂去肩头的桂花,看着华霜笑靥如花的模样。
那是从前对着他,也不曾有过的明媚。
就在他心口堵得快要喘不过气时,秦裳忽然一拍手,扬声笑道:“我瞧着你们二人,郎才女貌,志趣相投,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如……”
她话音未落,华霜竟抬眸看了周砚一眼,而后落落大方地起身,对着满座宾客福了福身,声音清亮:“承蒙秦姑娘美意,我与周大人……便私定终身,三日后……”
周砚笑着开口:“定会去华家下定。”
满座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