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擦过她颈侧的肌肤,带着微凉的温度。
“夜里霜重,”
他声音压得低,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好兴致,陪不相干的人在城墙上吹风。”
“不相干?”华霜挑眉,故意逗他,“王公子谈吐风趣,与他闲谈,倒也——”
“是吗?”杜敬轩截断她的话,目光落在那丑公子僵住的脸上,语气里的寒意更甚,“王公子觉得,这城墙之上,适合谈天说地?”
丑公子被他这气场慑得后退半步,讪讪地拱了拱手:“我……我也觉得在城墙上不好,但这地方是华姑娘选的,我……”
随后便收到华霜的一记眼刀,丑公子待不下去了,找了个由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城墙上瞬间静了下来,只剩晚风卷着霜粒,打在砖墙上沙沙作响。
华霜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吃醋了?”
杜敬轩依旧板着脸:“没有,偶然路过,怕你被骗。”
“他太丑了,配不上你。”
华霜轻笑一声:“没关系呀,这个丑,下一个就俊了。既然你只是偶然路过,就不要再管我的事,我就算是相看七个八个,也与你没有任何相干!”
杜敬轩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
不出所料,华霜一到家后便受到了华夫人的数落。
“王公子说他与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是不是又耍你的小姐脾气不理人了?!”
“没什么好说的?!”华霜都被气笑了,“他一柱香的时间说了七八家酒楼,这还是没什么好说的?”
“再者,他的长相……”华霜咬了咬嘴唇,“阿娘,你觉得我们当真相配么?”
华夫人蹙眉:“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你知道他的舅舅……唉,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为时已晚……不过两日后还有一次相看,是你祖母安排的。不管如何,你都要好好表现。”
“这公子可不丑,又出是世家,你祖母说是与你相配的。这次不要再任性去什么城墙上了,定在茶馆吧,安静雅致,适合多聊一聊。”
华霜耷拉着脑袋,只觉得肩上有万斤重,也不知道这相看要到什么时候。
杜敬轩很苦恼。
当他知道华霜竟然直接辞了官,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却撞见她与一个丑八怪站在城墙上谈天说地。
他一时之间没有控制好情绪,直接就冲了上去。可现在冷静下来,心里一阵发闷,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两日后,杜敬轩才又见到了华霜,这次,是在一处茶馆之中。
临窗雅座茶香氤氲,青瓷茶盏里的碧螺春蜷着嫩芽,热气缠上沈公子指尖的羊脂玉扳指,映得他眉眼间满是得意。
“你瞧这西域进贡的琉璃盏,薄得能透光,还有这南海珍珠串,颗颗浑圆无疵……”
华霜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他。
沈公子把锦盒往华霜面前推了推,声音抬高了几分,刻意让邻座宾客都能听见,“华姑娘,日后嫁我,这些不过是案头寻常摆设,保你衣食无忧,风光无限。”
华霜指尖抵着茶盏边缘,瓷面的凉意堪堪压下心头翻涌的抵触。
华家也算是钟鸣鼎食之族,但华霜从来不喜这般张扬炫富。
族中长辈常说:“君子重德不重财。”华霜耳濡目染,也觉得这些珠光宝气不过是徒增俗气的累赘。
她长睫掩去眼底淡漠,微微偏头看向窗外,不愿接话。
若不是祖母执意安排这场相看,她断不会与这般满身铜臭的人共处一室……
窗边落下一个人影,两人隔着室内室外的喧嚣哄闹,四目相对。
沈公子却浑然不觉,又拿起腰间玉佩把玩,滔滔不绝地细数京中珍玩,言语间尽是傲慢。
“华姑娘,这个你没见过吧,这个是……”
邻座几张桌案的宾客早已侧目,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顺着茶香飘来。
“这位公子也太张扬了,倒像是怕人不知他有钱似的。”
“听说他向来如此。”
“华家也算是望族,华家大小姐怎会与他这样的人相看?”
……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落在华霜耳中,让她愈发坐立难安。
同这样的人面对面而坐,她觉得自己也染上了铜臭之气。
想板脸走人,可一想,若就这么走了,祖母那边不好交代,只好忍着。
就在此时,“哗啦”一声脆响划破茶馆宁静,竹帘被人猛地掀开,杜敬轩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华霜一顿,急急偏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