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梅花糕的铺子里外都置了桌椅,蒸笼掀开的刹那,白汽裹挟着甜香漫出,氤氲了廊下寒梅。
竹屉里码着的梅花糕,形似初绽的红梅,酥皮泛着琥珀色的油光,花瓣纹路被蜜糖浸得透亮,顶端缀着几粒碎红果,恰似雪梅落了胭脂。
咬下一口,外皮酥松得簌簌掉渣,内里糯米软糯黏牙,豆沙馅甜而不腻,混着桂花蜜的清芬在舌尖化开,烫得人嘶嘶吸气,却舍不得松口。热流顺着喉咙暖到心口,连眉梢的寒意都被这甜暖熨帖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满口清雅的梅香与米香缠缠绕绕。
秦裳咽了咽口水,心道还是这刚出屉的梅花糕香甜,她急急咬上一口,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老板,两屉梅花糕,帮我好生包好!”
秦裳闻声抬头,惊喜地站了起来:“霜霜,你怎么回来了?!”
华霜也是惊喜,张着手臂扑了过来,两人抱在一处:“我正准备给你带梅花糕回去,不想你已经吃上了。也好,老板,不用包了,一起端过来吧。”
两人坐下,又点了一盅果酒,边吃喝边聊天。
华霜先问道:“裳裳,最近如何?”
秦裳笑了笑,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当然是好,霜霜,我现在会写的字可多了。可惜不知你们的去处,连封信都寄不得。”
华霜替她高兴,一顿,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秦裳赶紧问道:“那以后呢,可还走吗?”
科考三年一次,有考中做官者,官不分大小,书院都会挂红榜来庆贺。秦裳先前一直待在南山书院之中,自然是知道,华霜和杜敬轩入了吏部做主事,冯肃臣也做了官,但那个骗子陆忆安当的官最大,听别人说,还在被人提拔,前途无量。
华霜苦笑了一下,见秦裳看过来,她又绽出一个灿烂的笑,故作轻松:“不走了,我以后就留在这里,我……我可以一直和你玩了。”
秦裳愣住了,不太明白地摇摇头:“霜霜你……”
“我辞官了。”华霜扯扯嘴角,闷了一口酒,“官场没什么好的,处处欺压人,不如回来快活。”
秦裳盯着她的脸,知她心里难过,凑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我觉得也是,还是回来自在些,若是芃茵也在,咱们三个天天逛街喝酒楼,那真就是神仙才能过的日子了。”
华霜张了张口,话往嘴边转了一圈,倏然一笑:“那可好,不过你知不知道,冯肃臣也辞官了。”
秦裳瞪了瞪眼,又听她道:“他去找芃茵了。”
秦裳“哦”了一声:“若他能让芃茵开心,那便是好事。若芃茵不想见他,希望他不要多加纠缠。”
华霜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噗嗤”笑了:“裳裳说得不错,当真是有所进益。对了,你与赵憬如何了?”
秦裳道:“那自然是好,我现在可是拿了令牌的护卫,阿憬是戴着玉牌的师爷,每日我们要去县衙点卯,今日才方得清闲。”
华霜见她说得眉飞色舞,不禁笑笑,又道:“那你和赵憬……你们成亲了吗?”
“啊?啊?啥?成……成亲?”秦裳肉眼可见的慌乱,还一不小心碰倒了酒杯。她红了脸,两条腿荡来荡去:“霜霜你在说什么呀,我们……我们还没有议亲呢。”
华霜略有失望地叹了口气:“我知你是个不开窍的,怎么这赵公子也是个呆木头。唉,真拿你们没办法。”
秦裳赶紧转移话题:“那杜敬轩呢?他……”
“别提他了,”华霜哼了一声,“他在我这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秦裳轻咳两声,不敢再提了。
华霜却又道:“其实提他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个昔日同窗,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同僚罢了。再者,我已经辞官,现在连同僚也算不上了。”
秦裳忙喝了一口酒:“对对对,是是是……”
“况且嘛,”华霜垂了垂眼,“不日,我就要去相看郎君了。”
“什么?!相看郎君?!”这消息突然,秦裳着实是没有想到,“你要相看郎君吗……”
“自然啊,我比你大些,已经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华霜咬了咬嘴唇,又给自己斟了一小杯酒,“我娘说,若是再晚,我就成了老姑娘,一辈子待在家里,供人耻笑……再不成,只能做妾室或外宅,我绝不会答应。真到那时,便是走投无路。”
秦裳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失落与难过,也垂了垂眼眸,闷声道:“霜霜你这么好的姑娘,一定会有好多小郎君喜欢你的。到时候排队的小郎君一定能从你家排到城墙上去。”
华霜已经有些醉了,她伏在矮几上,咧着嘴笑了半天:“那么多人喜欢我啊……哈哈哈……那这么多人里面……有没有……杜敬轩啊?”
秦裳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华霜道:“什么烂人,软脚虾,王八蛋!”
秦裳赶紧附和:“对,软脚虾,王八蛋!”
华霜醉态已出,她扶着案几慢慢坐起来,眼神不太清明:“裳裳……我同你讲啊……这个软脚虾……他……”
秦裳忙坐过去扶住她,华霜两眼一闭,话还没说完,自己已经醉了过去。
秦裳叹了口气,感情这种东西,还真是让人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