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太急了。”他神色是成竹在胸的骄矜傲慢, “自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想着这定是将我一举扳倒的大好时机。”
“可事实上呢?真是如此吗?”
白落烟随着他的话尽力思考,却依然不明白,“那我……?”
“你做的很好。”郁安淮摇摇头,打断她的话。
修长手指拂开她额边碎发,暖意稍纵即逝,“小枝,多笑一笑。你的眼睛很美,不该被恐惧占据。”
他镇定过头了,气定神闲,如同万般尽在掌握。
白落烟心头一突,一个荒诞的想法从她的脑海冒出来。
她猛地抽了口凉气, “嘶……你……你!!!这消息是你……?”
郁安淮歪头,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随即略一点头,道:“原想着事情了结后再告诉你的。”
什么???
疯了,统统都疯了!
这要他命的消息……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白落烟一阵恍惚。
那厢厮杀渐渐惨烈,鲜血飞溅,她明明离得很远,可这血却像是溅了她满身。
“为什么……?你明知道这消息会把我架在火上烤……”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郁安淮闻言轻笑,“宋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古神殿也不会。我只是添一把火罢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驽钝如白落烟也终于明白了。
不知为何胸口突然一跳,随即而来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锐痛传遍四肢百骸。
她本以为自己会生气,会失望,可是都没有。
在知道真相这一刻,她竟是说不出的平静,甚至松了一口气。
也难怪,悬在头顶的剑刃终于落了下来,能有什么意外和震惊呢,于她反而是一种解脱吧。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你利用我。”
郁安淮眉心一蹙,“如何算得上利用?你我可是殊途同归。我们合作,不就是为了破了这些世家定下的规矩,掀翻这腐朽肮脏的世道?”
他有几分被泼了脏水的不悦,“还是说,你想在家里苟延残喘,继续守着白玉京的规矩?你别忘了,没灵脉可是死罪。”
白落烟张张嘴,不知如何反驳。
郁安淮满意笑了,“这便是了,你既然不想守规矩,就要做定规矩的人。”
“想定规矩的如过江之鲫,不经厮杀博弈,有哪个肯平白无故把机会拱手让人?”
她自然想做定规矩的人。路有千万条,本可以徐徐图之,为何偏偏要选择最血腥,最铤而走险的一招?
先前她已然料想到白家忽然崛起必定树敌,但敌人也仅仅是宋家及其亲眷。
可如今,若是郁安淮想要借她之手,直接掀翻七曜世家的神威权柄,那么白家就是活靶子,是万万没有好下场的!
“我的家人朋友们要怎么办吗。”白落烟喉头发涩,道,“七曜世家的明枪暗箭,他们如何躲得过?”
“无需担忧那些你砍不到的妖魔鬼怪。我会把他们打回原形,送到你的刀下来。”郁安淮成竹在胸,神神秘秘道,“你目前要做的,就是尽力把水搅浑。”
是吗。
他说,她目前要做的,就是看戏,目前要做的,就是把水搅浑。目前要做的就是……
如此波澜不惊,如此成熟缜密,就像是认真思考规划过一般。
他是高明的棋士,她一举一动尽在掌握,连未来几手都安排好了。
可他哪怕跟她提到过一句吗?
她一直蒙在鼓里,手忙脚乱,绝望又不安。
他哪怕有一刻问过她的意思吗!
若她知道凶险至此,怎么可能答应!
这一步一旦走错,不单单他本人,凡与他有牵连的人,恐怕都要遭到清算!
而且,这不是小事!
连她这个没脑子的人都知道,此事并非是白家之祸,是白玉京之祸!
神女陨落,当神的权柄凋零,那谁才是白玉京真正的主宰?
不用多想都知道,这定然要天下大乱!
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大劫难!
这时候她才明白了大巫觋要她来阻止郁安淮时候所说的,业火烧遍四海八荒又是何等含义。
这人骨子里就是疯的,他对他自己的安危一点也不在乎,心里更是没有社稷众生。
他之所以委曲求全,从神剑现世就开始大献殷勤,不过是因为,她是他灭世计划的最后一块版图。
毕竟,她这种没有根基,一张白纸一般的人,最是适合当傀儡使唤。
那前世道侣什么的,也是编出来的吧。
先前还想他到底在图谋自己什么,如今这一闹竟然分明了。
也是,这世上是没有人无缘无故能对别人这样好的,除非他有利可图。
白落烟被自己蠢笑了,真是每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险些被这个人的好皮囊和花言巧语哄骗过去,和他一起做下无法挽回的事情!
“那你知道,把水搅浑的代价吗?”白落烟问,想听他如何诡辩。
“自然。”然而郁安淮却说,“我的代价已然付过了。那你呢,不妨想想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白落烟心底一凉,攥着他没松手。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的代价已然付过了?他付出什么了?她要付出什么?白家又要付出呢?
可她再追问,郁安淮说什么都不肯明言了。几番纠缠之下,灵犀也拿着新衣服到了。
他低头打量着她攥着他手腕的手,微微一笑,如鬼似魅。 “如此不舍得我,小枝是要看我如何更衣吗?”
怎么会呢。
世家的态度,古神殿的举措,郁安淮作为大祭司的立场和布局,这些她云里雾里,一概不知。
那些波诡云谲,栽赃罗织,她更是无章可循。
等反应过来,已然深入局中了,茫茫然不知道在为谁,为什么冲锋陷阵。
被人当刀使的感觉真是恶心透顶。
白落烟松开手,“不了,没兴趣。”
郁安淮笑意一顿。
白落烟随手把衣服丢到他身上,嘲讽道,“事到如今,何必惺惺作态。”
“大祭司穿件衣服吧,真是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