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烟最烦这种有话不直说的人,如今醉酒,更是烦躁,“你哪来那么多如果!”
“……”郁安淮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痛的。
过了半晌,他忽然抱怨道,“先前那么信章之楼,如今又这么信我。遇见事情不考量后果就上,碰个头破血流也不知道改,一点小事就捅自己一刀。”
“小枝,你是不是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
危险?
白落烟停下动作,用手指点着他额头,写上两个大字。
危!险!
“我知道的呀,你好危险哦!”她嘻嘻笑,狡黠又轻慢。
郁安淮额角青筋直跳。
白落烟只觉得新奇, “哎?好端端的,你的额头为什么在突突跳?”
郁安淮幽幽吐出一口气:“……人都说成亲后万般委屈如吞针,我今算是见识到了。”
“我自然无甚可说,是我一厢情愿。”郁安淮眼珠一转,开始趁着她醉套她的话,“但你为何愿意与章之楼立下婚约?”
“依着你这暴烈性子,怎么就那般轻巧地认命了?”
白落烟闻言敛了笑,神色一默,淡淡道,“你不懂。”
郁安淮神色幽深,玩笑话里掺了不快和不服,“我不懂?你倒是说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我不懂的事?”
白落烟不爽他咄咄逼人,反将一军, “你不是都懂么,那你挣开啊。”
“……”郁安淮咬着后槽牙,“啧,在这里等着算计我呢?我若真挣开,你定不许我留宿了。”
他吃瘪老实了,不再套话,白落烟满意道:“你看,我就说吧,总有你不会的。”
郁安淮闹脾气,冷冷道:“……我不会和醉鬼计较。”
白落烟皱眉,“好了!瞪什么瞪,显摆你眼睛大是不是!呆着别动我睡了!”
小憩了不知多久,白落烟忽然睁开眼睛,冥冥之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心下越来越不安,后背也若有若无的发凉。
她猛一回头。
郁安淮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地上,缚住的双手正绕着她一缕青丝。
他死死盯着她,眸子一瞬不瞬。
白落烟后背发毛,这人像是话本里的索命厉鬼一样,不知道盯着她多久了!
他分明微微含着笑意,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说不出的压抑和矛盾。
像是想把她碾碎了,从狼藉里找寻他想要的东西,又像是想把她藏起来,谁也不准碰。
白落烟吓坏了,心扑通乱跳:“你疯了!你就这样看了我一夜?”
郁安淮眨眨眼,又装回了那无辜的样子,仿佛之前那鬼影一般的人只是白落烟的噩梦。
他温吞回道:“是小枝你叫我听话,不要乱动的呀。”
“……”这话听上去更可怕了,白落烟头皮都炸了,“你躺下!不准看了!”
郁安淮倒是老实,乖乖躺到床边地上去了。
可白落烟睡不着了。
经过这一番惊吓,她一闭上眼便是郁安淮先前盯着她看的神情,如芒在背,根本就无法再睡着了。
谁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隔着床盯着她的方向看呢!
几番辗转反侧,忽然,床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小调哼唱。
不似祭祀时庄严古朴,这歌声十分清淡,悄无声息融入风声与铃声中,显得格外空灵渺远,奇异地抚平了白落烟的恐惧。
檐下风铃微颤,伴着松风渺远翩然而至,泉下暗流涌动,却瞧不见,只把泠泠泉声奉与她。
她倦然眠去,不问红尘。
不知不觉,就到了这个时辰。
没说几句,郁安淮便又陷入沉眠,他昨夜熬了大半宿,又亏了不少血,看样子累坏了。
白落烟凝视着他的睡颜,心底微微一动。
这人清醒之时阴鸷暴戾旁人不敢靠近,睡着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无害的乖巧稚气。
这想法一出,白落烟猛然惊觉,不对!
不对!
这人危险至极,他昨日刚刚利用了一个利欲熏心的人,谈笑间倾覆一族,何其可怕,怎么留会给她如此错觉?
他表现得太好欺负了,这不对。
他越乖顺,就越让人警惕。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是有人的性子在短短十余日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他一定是装的。
郁安淮很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这是独独为她布下的罗网。
而今,这计策已经雏形初现,小有成效。她隐隐觉得,自己已然没有初见那么憎恨和排斥他了。
可他之前分明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于她于民都不例外!
唯一的疑点是,她除了神剑一无所有,他究竟在图谋什么呢?她又何时才能看透他呢?
还没等她想清楚,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中年人男子的声音,非常不客气。
“白姑娘,你在高家的放肆行径,郁府长老与古神殿俱有听闻。请随我走一趟,莫要让我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