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勐甩了甩他那膨胀又反光的头发,露出自认为帅气,但在陈甸甸看来十足的欠揍的表情:“哟!”
哟,第四声,拖长音。
“没想到你都追到这里了啊?”他晃悠悠向前几步,语气刻薄,“这是又哪打听到我们宴神今天回来图书馆,所以来假装偶遇?”
太近了。
他再往前一点就要碰到陈甸甸了。
宴西昼眼神一凛,后退两步,冲刺预备,弹射起步!
炮弹一样的毛球撞向了黄毛——却被伸出的灌木丛绊了一下,方向急转,撞到了毫无防备的陈甸甸。
被猫杀死的几率绝不为零,尤其当这是一辆重卡的时候。
一股巨力撞到了陈甸甸,她膝盖下的麻筋一扯,腿霎时就软了下来。
她毫无防备地,跌坐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
好在边上黑黢黢一长条的郑尔尔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没有让她完全滚下台阶,否则就不是简单的手掌磨破皮这么简单。
“没事吧点点!”她摘下墨镜,大喊一声,直指宁勐,“是不是他踹你!”
中气十足,怒火滔天。
她撸起袖子,做出要大干一场的准备:“反了你了——宁勐!现在都会伤人了是吧?真是胆子大了!”
爆炸头黄毛宁勐这才发现,陈甸甸边上这个裹得像是名侦探柯南中的黑衣人一样的人,竟然是他从小的大姐头郑尔尔!
他吓得向后跳了一步,但身后还是台阶,宁勐脚底打滑,连连倒退了好几个台才稳住身形。
他举起双手结结巴巴地仰头辩解:“不、不是我啊!我、我、我都没碰到她!纯属碰瓷啊!”
陈甸甸的腿还是麻的,她坐在台阶上,像是僵住了一样。
宁勐没有扯谎。
的确不是他撞到她。
在几人闹哄哄的时候,不远处的“宴西昼”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陈甸甸,不悦地皱眉,“啧”了一声,随即移开了目光:“赶紧道歉!”
陈甸甸一愣,也不知道他这句“道歉”究竟在和谁说。
宁勐倒是快速吐了三个硬邦邦的字:“对不起!”
“宴西昼”转身,似是对这场闹剧极度厌烦:“走吧。”
宁勐迟疑地回头看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陈甸甸,最终还是跟上了“宴西昼”的脚步。
自始至终,突然出现的“宴西昼”只用看麻烦一样的眼神扫过陈甸甸。
“不是,这人性格怎么这么差?你们还有婚约诶!宁勐都在和什么人一起玩啊,太搞笑了吧……”
郑尔尔还在义愤填膺地对着两人的背影愤怒评价,而此时的陈甸甸其实早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抛之脑后。
她一直紧盯的草丛中,缓缓地,走出了一只尾巴翘得高高的小猫。
蓬松的灰黑色的尾巴上粘了一片枯叶,爪垫因为在地面上拖着走动,沾染了一些灰尘,有一小块地方灰扑扑的。
陈甸甸伸出手,在它的面前摊开。
她有些蹭破皮的手掌上,搭上了一只脏兮兮的小爪子。
小爪子小心翼翼的轻按她的伤口,确认没有流血后,爪子被收回到地上,支撑着胖乎乎的小猫身体。
很明显,犯罪嫌疑猫出现了。
它返回犯罪现场,试图作出赎罪行为。
开脸确认、毛球确认、眼神确认。
闻一闻——味道确认!
陈甸甸惊喜地抱起这只十二斤的小胖猫,她双手撑在小猫的腋下,把猫举得高高:“圆滚滚!”
她抱紧小猫,埋头在小猫绒绒的毛发中猛吸一口。
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饼干碎屑的味道,不明显的宠物清洁香波的味道,是圆滚滚的味道。
百分百确认。
郑尔尔絮叨了半天没个回应,她后知后觉地低头,然后不禁尖叫:“哪来的小猫!这么乖!给我也摸摸!”
陈甸甸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她只能在脑海中一遍一遍敲响那不知道有没有回音的门扉。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我的滚滚吗?】
画外音傲娇地“哼”了一声:【女主角,这是新手奖励哦!你的小猫,圆滚滚,对吗?】
紧紧抱着自己的猫,陈甸甸的牙齿咬住下唇,微微的闷痛告诉她这一切是真实的。
她既期待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又渴望这一切是真实的。
她有些颤抖地吐出一口浊气。
“滚滚。”她把脸埋在小猫厚厚的颈后毛中,深吸一口,“你怎么在这里呀?”
“轮到我了吗?轮到我了吧!”
在郑尔尔的再三催促中,陈甸甸才低着头放开了怀里没有丝毫挣扎的小猫。
圆滚滚脾气很好,虽然有点认人,但陈甸甸在场的时候,谁来抱,它都是一只乖乖小猫。
郑尔尔掐尖了声音,学着陈甸甸的模样去蹭着怀里的小猫:“圆滚滚宝宝吗?姨姨也来抱一下嘿嘿嘿嘿嘿嘿——”
戛然而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上新鲜出炉的两个牙印。
被、咬、了!
宴西昼在她的怀里使劲挣扎,后脚用力抽出,他借力从这个黑衣人的怀中拔出了自己。
陈甸甸眼角的濡湿还没干透,她只一晃眼,圆滚滚就决然地从郑尔尔的怀抱中跳下了地。
而她那活宝室友则是举着手,又委屈又伤心地,把那只有小小一个牙印的伤口举到陈甸甸面前,并大声指责蹲坐在地的端庄小猫——宴西昼牌圆滚滚:
“你妈没有教过你,咬到人要说对不起吗?!”
宴西昼错开眼。
他没有理会咋咋呼呼的郑尔尔,而是看着远去的宁勐,以及他身边的“宴西昼”。
他该称呼对方什么呢?
又或者用他一贯以来对他的称呼吧——一号。
占据他身体的人格一号——小偷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