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满脸茫然地从卷子的山与海中抬起头。

看着写满了‘解’的卷子，陈甸甸讷讷开口：“这是天书吗？”

遥想当年，她为了不再学习数学，在多种专业组合中，毅然决然选择了偏向社科的万金油专业。最后虽然并没有完全躲过数学的摧残，但好歹与那高数A说了再也不见。

而书中的‘陈甸甸’……

“计量怎么不算一种天书呢？”隔壁桌的室友发出哀嚎。

‘陈甸甸’选择了金融学，而其中的计量金融学中的概率论相关内容，比基础通识课上讲过的药难得多——至少陈甸甸几乎是束手无策。

郑尔尔胡乱抓了把头发，她干脆地把桌上的卷子往前一推：“不学了不学了不学了！走吧，去吃个下午茶？”

陈甸甸想到隔壁食堂的价目表，以及即将从她的卡里划走的那一大笔钱，她含泪摇头：“不了，隔壁食堂也太贵了。”

“隔壁食堂？”郑尔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向她，“你不会看见十三食堂上新了，就又去尝试了吧？”

“我们不是说好不再上那又贵又难吃的十三食堂的当了吗！”她痛心疾首，“平价又好吃的三食堂才是我们的归宿啊归宿！”

陈甸甸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是啊……我怎么又忘了……”

怪不得她每次去十三食堂，都看不到几个人。

“下次记得去我们平时去的三食堂，一教边上的那个，别老看着什么上新了就去试试。”郑尔尔忍不住像是老母亲一样反复叮嘱，“每次都踩雷还不信……”

陈甸甸趴在书桌上，听着室友絮叨的声音逐渐远去。

还好回档以后得到了这条提示。

陈甸甸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新手村的玩家，在每一次回档中不断触碰npc的新对话，从中得到新提示。

她从‘陈甸甸’的书架上抽出课本，换了一支红笔，开始预习。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叮”地一声扣款短信如期而至。

学得头昏脑胀的陈甸甸再一次一贫如洗。

*

月落日升。

考试日。

陈甸甸拖着俩厚重的熊猫眼圈，在安静的考场上，与陌生的考卷相顾两无言。

满满两页卷子，她绞尽脑汁填得扑扑满，一眼望去全是挣扎又重复的计算过程和涂了又改的计算结果。

只有那个“解”写得又大又圆。

但其实大学考试并不需要写“解”。

滴答滴答。

陈甸甸垂头丧气地走回宿舍，到宿舍门前时，她特意远离了行道树的树荫，但还是免不了被莫名落下的水滴淋了一头。

时针倒转。

她沉默半晌，抬手一抹，发现是空调外机的管道正在滴滴答答向外落着水。

“诶！陈甸甸是吧！正好，你室友放了半个西瓜在冰箱，你回去的时候记得一起带上去！”宿管阿姨拉开了小窗，在房间里面朝她喊。

第三次拎着一兜西瓜回宿舍，她把瓜往郑尔尔桌子上一放，然后立马从自己的桌面上抽了张草稿纸，把自己刚才记下的考题尽可能地默写下来。

郑尔尔三下五除二就把西瓜分好，又放了一半在陈甸甸手边。

她准备转转椅子，正中场休息一下，埋头苦学的陈甸甸拿了张手写的题目凑到了她的面前，问：“这题你会做吗？”

郑尔尔扫过一眼陈甸甸递来的题目：“嘿嘿。”

在陈甸甸以为她这是代表胸有成竹的时候，眼神清澈的大三学生郑尔尔摇头：“我不会。”

……那“嘿嘿”什么？

陈甸甸倒车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深深地叹气，重新埋入资料中：“那我自己试试能不能解出来。”

结果就是——她并没有解出。

陈甸甸再一次面色惨白地走出了考场。

她快步贴着宿舍楼边沿跑进门厅，躲过了行道树上知了的射程，这次不用宿管阿姨提醒，她进门就直接去冰箱区域拿走了西瓜。

宿管阿姨拉开窗户的动作停在半空，她摸了摸耳垂，莫名感觉自己好像有一句话被堵了回去一样。

即便陈甸甸已经把夜熬穿，但短短三天，又或者是六天中，她仍旧没搞懂这些题目究竟怎么做。

找外援呢？

“……题目我是发过去了，但是学长说他考完就把这门课的内容忘了个精光……”郑尔尔看着回复的消息，如实转达。

“点点，我们真的不会考到这么难的题目啦！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几道题啊？有点超纲诶……”她挠头想了想，“我发邮件问问老师吧！”

“不行！”陈甸甸迅速反应过来，但又意识到自己的坚定的态度会有些奇怪，她找补，“要是老师发现我们在做这么难的题目，临时把我们考卷的难度提高了怎么办？”

——这什么瞎扯淡的理由啊！

郑尔尔却一秒都没有怀疑：“是哦……那现在要找资料，只有图书馆是最方便的了吧？”

陈甸甸缓缓抬头，眼中希望的光慢慢蓄起。

她拔下电脑电源，揣着课本和卷子，头也不回地，迎着夕阳跑向了图书馆。

郑尔尔不解地挠了挠头，她扬声问：“诶？阅览室下午四点关门，你现在去干什么？”

她的声音被阻隔在“砰”地一声关上的门后。

而陈甸甸，在被挡在阅览室的门口时，她才知道学校的图书馆阅览室管理员的工作时间原来是早八晚四。

真是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

翌日一早，八点刚过。

阅览室内本就稀少的自习座位几乎已经坐满了提早预约的备考期末的学生。

陈甸甸不知道阅览室的自习位置需要预约，于是她只能在其中打转，看是否有空着的座位可以使用。

但期末月，每一个自习座位都相当珍贵。

直到转到最里的时候，她才在靠墙的位置看到一个空位。

这是一个二人位的自习座位，其中一个座位已经有人坐下。

她走近，低声询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如果不是室友苦苦哀求，用下学期包揽所有倒垃圾来抵换，宴西昼绝不会出现在学校的图书馆，并答应辅导室友这学期的计量经济学的考试。

而他对面的座位就是那个不守时的室友早早预约的位置。

他正准备拒绝，女声又期期艾艾地补充：“如果没有人的话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他皱眉，抬头：“不……”

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宴西昼瞳孔骤缩。

——怎么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