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容羲不慎从山坡上滑下来,正满心懊恼,乍然瞧见这一树美丽的花朵,眼中忍不住划过惊艳之色。后来有事没事,他都会一个人跑来静静地欣赏一会儿。
正如此刻,他静静欣赏片刻,轻轻摘下几朵最为娇美的花朵。他回来之前对陆朱说过,她就像家乡山里长得红花木莲,这次一定要带回去给她看看。
容羲小心翼翼地捧着花束,心中想象着陆朱看到花的样子,一颗心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回她身边。若是阿朱愿意,他也可以带她来山中赏花。他要拜托阿妈把鲜花做成干花,这样就不会太快枯萎。
容羲兴致勃勃地畅想着,脚步不停地穿过密林,夜色渐浓,越过山坡,远远地,就能看到玉水寨了。
下一瞬,容羲的笑凝固在脸上。
辽远高旷的夜幕下,玉水寨火光冲天。
虽然隔着整整半座山的距离,那火光绝不是灯火所能发出来的。
容羲陡然变色,发足狂奔,滔天的火光下,寨子里却那么安静,如同一座寂静的坟墓。
如同每个平常的昨日,夜空中的繁星依旧闪烁着,仿若倒映着迢迢银汉。
寨子里的风染上了浓郁血腥味,寨子口的大树下,倒着几个仰面朝天的半大孩子,摔得头破血流,不成人样。只有胸前被火灼过似的掌印清晰可见。
容羲颤抖着走过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伸手去探他们的脉搏。
没有,全都没有。
无人生还。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又紧抿着唇拔足狂奔,一路上经过溅满鲜血的篱笆墙,熊熊燃烧的柴火垛,直到他看到手里攥着一把锄头的容单,他的脖子被人扭成诡异的角度,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绝望的神情。
容羲红着眼睛,继续往前跑,泪水洒在血腥味的风里。
一口气跑回那个熟悉的院子,他发疯似的狂喊:“阿妈!阿妈!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微弱的动静从厨房中传来,他慌忙跑进去,目眦欲裂。
阿妈仰面倒在灶台上,胸口上印着漆黑灼热的掌印,旁边还未装好的糯米糍粑洒落一地。
容羲冲过去抱住她,她口鼻冒血,气若游丝道:“羲崽,羲崽……孩子,快跑!快离开这里!”
“阿妈,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容羲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那灼黑的伤口上。
“一个中年人……一来就问冰螭玉,我说不知道,他就一掌打过来……”随着说话,阿妈的喉咙里不停地溢出一股股鲜血。
“阿妈!别说话了!”容羲跑进屋里拿出平日积攒的草药,用药杵死命地砸,然后捧着药泥,抖着手敷在阿妈的伤口上。
“阿妈,很、很快就没事了。”他眼眶通红,不知道是在安慰阿妈还是自己,低着头敷药,泪水缀在鼻尖。
等他终于敷好了伤口,却不敢抬眼了。
半晌,他像小时候摔了跤那样,趴在阿妈渐渐凉下去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可是,阿妈再也不会扯来扫帚骂他了。
他沉默地站起身,把阿妈的尸体放在屋里的床上,转身朝着族长的家中跑去。
冰螭玉,冰螭玉!
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吗?!
怒火与不甘霎时间冲上脑门,他想咆哮出声,却猛然被一块焦炭似的东西绊倒了。
爬起身定睛一看,是个烧焦的人。
能勉强分辨出四肢,脸已经被烧的看不清五官了。胖胖的身子,胸前嵌着一块绿石头。
是容羲小时候骗他说是翡翠的绿石头,容胜这个憨憨,信了十几年,到死都不知道是逗他的。
“哈、哈哈哈……”
容羲忽然发出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伴着脸上肆虐的泪水,看上去几欲疯魔。
他咬牙咽下喉中的血腥味,只知道往冰螭玉所在的地方跑,那个人,那个凶手!
他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漆黑的夜,腥热的风。
容羲在夜空下的村寨里拼命狂奔,怒气与仇恨如同盘桓的恶鬼横亘在他心头,堵住他的胸膛和喉咙,几乎要将他生生憋死。
终于,他在族长家找到了那个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