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城郊公路上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沈砚指尖夹着那张匿名信的照片,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上的字迹。纸张边缘泛黄,墨色却浓黑得刺眼,“乖孩子,就该待在该待的地方”这行字,笔画走势刻意收敛,却在起笔收锋处藏着一股压抑的狠戾,像极了三年前西郊案现场留下的那张便签。
“技术队对比过了,字迹的压力点和笔顺习惯完全吻合,”陆昭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沈砚紧绷的下颌线,声音沉了几分,“三年前那案子,受害者家属都收到过类似的话,凶手像是在以‘纠正者’的身份自居,操控那些家长对孩子施暴。”
沈砚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陈宇胳膊上的青痕,闪过周明眼底的红血丝,闪过三年前西郊案卷宗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那些孩子,无一例外都被贴上了“不乖”的标签,而施加伤害的家长,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的木偶。
“周明的笔录我刚看完,”沈砚睁开眼,把照片放进证物袋,指尖的温度还带着凉意,“他说带走陈宇,是因为听见陈建军打电话,电话那头有人教他怎么‘管教’孩子,说‘乖孩子都是打出来的’。”
陆昭的方向盘猛地打了个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转头看向沈砚,眼底满是震惊:“电话那头的人,周明听出声音了?”
“没,对方用了变声器。”沈砚摇头,指尖敲了敲证物袋,“但周明记得,陈建军挂电话前,说了一句‘谢谢老师指点’。”
“老师?”陆昭皱紧眉,这个称呼,和三年前西郊案里,一名受害者家长口中的“引路人”不谋而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回到支队时,技术队的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投影幕布上,并排陈列着两张便签的字迹放大图,一张来自三年前的西郊案,一张是周明住处发现的匿名信。
“这两处的连笔手法,还有‘乖’字的最后一笔,都是刻意顿笔后上扬,”技术队的小李指着幕布,声音带着一丝艰涩,“这种笔迹特征,是凶手故意留下的,像是在……挑衅我们。”
沈砚走到幕布前,目光落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乖”字上。这个字,本该是孩童讨喜的软语,此刻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心口发疼。
“三年前的案子,我们排查了所有和受害者家庭有接触的人,一无所获。”陆昭站在沈砚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凶手太懂心理学了,他知道怎么钻人性的空子,知道怎么让那些家长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帮凶。”
沈砚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橘子糖的糖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泪痕印子。他想起陈宇趴在车窗上问“以后不用再说我乖了吗”,想起那个孩子眼里的光,忽然攥紧了糖纸。
“周明说,陈建军最近常去一个叫‘育子堂’的线上论坛。”沈砚转头看向陆昭,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论坛里全是鼓吹‘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言论,管理员的ID,叫‘引路人’。”
陆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已经让网安队去查这个论坛了,”沈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凶手藏得再深,也总会留下痕迹。他喜欢操控别人,喜欢看那些孩子在‘乖’的枷锁里挣扎,那我们就顺着这根线,把他从暗处揪出来。”
会议室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上。陆昭看着沈砚眼底的火光,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