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霓迟疑着点头,这娘子对她似有些敌意。
“孟郎没与你提起我?”
原来是段家的大娘子,玉霓早有耳闻,她父兄皆为军中显要,夫亡后常与少年郎君游戏,素有艳名,今日一见,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堪。
段大娘子看看嫣儿,直起身笑道:“我腹中这个正好给小娘子做个阿弟。”她轻轻抚摸着肚腹,裙裾压下,显出隆起的轮廓。
玉霓呆了呆,方才明白她意有所指:她怀了孟季澧的孩子。
日暮孟季澧回来,玉霓道:“今日我见过段娘子,恭喜三郎了。”
孟季澧脸色立时难看至极,倒没否认,只辩解道:“姐姐,我是不得已。”
玉霓说不准心底是失望还是释然更多,她同韩渐弄到这般不清不楚的地步,已无颜再牵扯孟季澧,他有个着落也好,段大娘子虽未直说,可话里话外无不在暗示她同他和离,背靠段家,不愁帮不上他。
韩渐多半早便知情。
“三郎不必为我担心,我总有法子离开西京。”
孟季澧坐在堂屋榻上,低着头,半晌未语。
“姐姐肯原谅我么?”
玉霓笑道:“我并未怪你。”
两人自此有些疏离。
韦知善上门送银钱,瞧出些端倪,没多问。
柳池萼那画版传奇卖得极好,书商分出一成给她,数目亦颇可观。玉霓将银钱收在匣子里,听她道:“福王病故了。”
玉霓暗自心惊,虽则早有断言福王活不过而立,可她以为封元儿能救他一命。
韦知善弯腰逗弄摇床里的嫣儿,一面道:“他那碧眼猫儿给了太后,太后也养了好些猫。”
难怪福王将她那幅猫儿图送给太后做贺礼。相识一场,福王又帮过她,她理当去拜一拜,送他一程,顺道看看封元儿。
自打有了嫣儿,她从未抛下她,独自外出过,嫣儿不怎缠她,常是吃了就睡,今日不知怎么,小手拽着她衣襟,瘪着嘴,泪珠子含在眼眶里,要滚不滚。
玉霓抱着哄了哄,哄睡了,才换了身衣裳出门。惠三娘没问她几时回,料定她不会舍下孩子一走了之。
孟季澧知她要进城,拦了辆马车等她。
玉霓提裙登上车,问:“上直来得及么?”
孟季澧在她对面坐定,微微一笑,“无妨。”
玉霓倚着厢壁,慢慢睡着了,醒来发觉车没了颠簸,掀帘一看,车停在朱雀大街一侧,迎面送嫁的队伍前后绵延数里,好些车马避让至道旁。
孟季澧道:“青泠县主出嫁。”
玉霓一怔,所以韩渐昨日才没露面?
他娶慕容弥茵进门,又扣着她,大抵是打着逼她和离、再养她作外室的主意,当初薛映慈企图一碗药打发她腹中的孩子,慕容弥茵难道是好相与的?
等候的路人一面瞧热闹,一面议论着。
“圣上要亲临卫国公府道贺。”
“韩将军和离过,县主偏看上他了。”
玉霓垂眸听着,眼皮止不住地发沉,听孟季澧说“姐姐,是封娘子”,扭头一看,果然是封元儿。
封元儿容色憔悴,面庞瘦削,显得一双眼出奇的大。
“阿霓,我正想去寻你,太后娘娘见了你那画,甚合心意,给了我牌子,叫我明日带你入宫。”
玉霓望着她嘴唇开开合合,越发的困倦,昏睡前听得一声轻呼,那车夫扬手在封元儿颈后劈了一掌。
惠三娘久不见玉霓回家,心急如焚,等了一晚,次日一早,连乳母也信不过,抱上孩子,入城来找韩渐。
这一来才知出了大事,城中各处张贴着楚王与荣襄公主的画像,二人意图谋反,昨夜安排死士在婚宴上刺杀天子,幸而金吾卫拼死护驾,才保天子无虞。现下正满城抓捕,各处城门易进难出。
惠三娘径直去了金吾卫衙署。
慕容延恰也在此,见了她怀里的嫣儿,就想去抱,韩渐拦着没肯。
“孤沐浴斋戒过才可抱她?”
韩渐回了句“殿下身上沾了血,须得洗手净面除甲”,转头看着惠三娘。
太子跟前,惠三娘不敢造次,只着急禀道:“昨日娘子同孟郎君外出,至今未归。”
韩渐目光一凛,正待细问,慕容延走回书案后,随口道:“你那义妹随孟季澧走了,孩子留给你。”
顿了顿,大抵以为好笑,“孟季澧也是多虑,要孤允诺不许你去追,你原就厌烦她,追她作甚?”
韩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殿下许了孟季澧带她走?”
“不错,你这小娘子生得粉雕玉琢的,日后嫁与我儿……”
刺啦一声,韩渐以横刀割破了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