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渐窸窸窣窣地另取出一物,“义妹不觉眼熟?”
玉霓垂眸一瞥,心底又翻起惊涛骇浪,她那册秘戏图怎在他手里?
“不曾见过。”
韩渐从容地将那册子翻开,对着她,“义妹敢到传贤居对质么?”
正是当中极露骨的两幅,玉霓心虚地别开眼,韦知善不会出卖她,可未必经得住他一再盘问。
“义兄不妨直言。”
韩渐讥诮道:“义妹若未曾与我坦诚相见,如何画得这般肖似我?”
玉霓奇怪地看他一眼,又看那画,这才知她作画时不自觉地借用了他的容貌身形。
“画者作图常是依着所思所想,尽善尽美,未必真实取材,人有相似,义兄身形若类画中男子,可见生得齐整,可堪入画。”
“义妹这是夸赞我?”韩渐收起画,满目阴沉,“义妹敢以腹中孩儿起誓,从未与我共赴巫山?”
玉霓虽不信鬼神,可到底心存忌讳,绝不肯扯上孩子。
“义兄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与义兄并无苟且,便是有甚牵扯,现下我有了孩子,断不会再同旁人纠缠不清。”
“既惹了我,断不断便不是你说了算,”韩渐脸色冷得好似门外的雪夜,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冷不防问,“孩子是他的,还是我的?”
“自是我夫君的!”玉霓急道,“若非长久之计,岂会不服避子药?”
韩渐铁青着脸,忘却前尘,伤好得倒快,不过这几日,已恢复得血肉丰盈,神采奕奕。
“是与不是,生下才知。”说罢随手捡起氅衣,大步走出门外。
雪夜茫茫,木门啪一声合上,天寒地冻,马蹄声哒哒,破雪而行,四下里渐渐重归静寂。
玉霓呆坐着,如何也未料到会走到这一步。
脱衣就寝时,想起他的话,捋袖一看,上臂内侧果然有痣,又想到他从前时常在她后腰流连,她自己倒不曾留意过这些细处。
韩渐自此常来,且多是夜里,一坐便是几个时辰。
玉霓起初还不自在,后来便坦然了,自顾作画做针黹,和荼荼说话,不怎理他。倒是荼荼,虽仍怕他,不似往日那般防备了,哪日他没来,还在门口张望。他来了,又不时觑他一眼。
或因疑心孩子是他的,他派了个身手矫健的仆妇来,白日替她做饭洒扫,到晚即走,隔几日又有郎中来请平安脉。
玉霓想着没几日过年了,扯了块好料给孟季澧做鞋。
韩渐进屋在榻上坐下,一条手臂放在几案上,侧目看着她。
玉霓被他盯着,稍一分神,针尖扎破了指腹。
韩渐一把夺走她手中缝着的鞋面,掷得远远的,一面抓起她的手,含住指尖,吮去血珠。
玉霓抽回手,微侧过身不看他。
“区区一个流外官,尚不及我,也入得了义妹的眼?”
玉霓立时维护道:“三郎虽比不过韩将军,但也中过进士,大小是个官,配我绰绰有余。”
韩渐直起身,低头看她半晌,忽地笑了笑,不知是自嘲,还是嘲笑她。
玉霓直觉他藏了事,只没与她说。
邻里很快起了流言,说她是外室。长嘴说不清的事,玉霓没白费工夫同人解释,但到底等急了,虽觉冒昧,仍去求了福王。
原没指望,孟季澧竟真赶在腊月中回来了。
五皇子果然立了太子,广纳贤才,搜罗天下典籍,整理抄写,福王送了个书手,替换出了孟季澧。
孟季澧瘦了好些,人也比从前沉静,见她身子重了,不再提离开西京。
“姐姐受苦了。”
玉霓摇摇头,歉疚得说不出话。虽没凭据乃韩渐所为,可她隐隐觉得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送来的仆妇惠三娘到晚也不走了,成日往他们跟前杵着,夜间在卧房打地铺,以她身子重、怕孟季澧挤着她为由,赶他去堂屋睡。
孟季澧心知肚明,并未着恼,反安慰她道:“姐姐且安心养胎,万事等生下孩子再说。”
玉霓亦是想走一步看一步,这时节霜雪封冻,行路不便,她也该生了,生在路上定要遭罪,韩渐恐怕也不会放她走。原以为避居城郊就好,怎知他又闹出这些荒唐,日后他好了,恐怕杀她的心都有。
她显是低估了他的无耻,孟季澧回了,他竟照旧频频登门。
她避到卧房,他与孟季澧一人一边坐在堂屋榻上,一晚上也不言语,荼荼在榻前转来转去,不时各看两人一眼。
玉霓左思右想,去了趟卫国公府,原打算同杨夫人商议,想想法子,进了门,府上仆从正一担一担地往外抬聘礼。
找了个仆从一问,那人道:“郎君同青泠县主订亲,今日下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