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在水里一捞,捞出条翻了肚皮的死鱼,递给他道:“去寻条一模一样的。”
玉霓抓了把鱼食撒在缸里。
杨夫人喂养得极好,幸而她没带走它们,跟着她,恐怕早便没了。东市有专门售卖鱼食的铺子,不知用甚好料配制的,价钱极高,一盒可抵她数月餐食之资,她如何养得起?
喂鱼,种花,作画,日子重又慢下来,仿佛不曾有过和离后的那一段。
河东平乱大捷,韩渐功不可没。
听说原定计策以逸待劳,逼得蒲州叛军断粮绝草,军心不稳,再一举歼之,不过需多耗费些时日。韩渐说服五皇子主动出击,只携精锐数百阻击援兵,孤军诱敌,此战才得速战速决。
韩渐因此一度不知所踪,生死未卜,此前阿兄离开西京便是为寻他。
温为之见她即问:“不是要嫁孟季澧,怎又回了韩家?可是离风逼你了?”
玉霓将糕点碟子往他跟前推了推,笑道:“他怎会逼我?是我放不下他,另嫁不过为了气他。”
“你嫂嫂说你不情愿,”温为之扯了她要走,“随我回去,离风那里有我。”
“嫂嫂误会了,”玉霓掰开他的手,按着他坐下,“嫂嫂不知,阿兄还不清楚么?当初我为了嫁他,有多没脸没皮。”
温为之拧着眉,将信将疑。
韩渐一身酒气地回来,也不说话,坐在南窗榻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鱼荃劝道:“郎君的伤还没好,太医再三叮嘱不可饮酒。”
韩渐仿若未闻。
玉霓不管,全当没他似的,喝过两副杨夫人请人开的安胎汤药,饭食起居又有人照顾,精神了好些,也落得清闲,只对着他有些堵心。
她每日勾两幅线稿,以免久不动笔,手生,外行瞧着只道是胡乱涂画。有几幅成品,多是关起门来画,听岚她们以为是画技羞于见人,从不过问。
韩渐见了她亦是不快,绷着脸,面色冷得好似寒冬腊月的坚冰,与她相看两厌。
鱼荃扶他坐下,劝了两句,觑他脸色,不敢再开口,悻悻地出去了。
玉霓埋头勾线,听他站起身往东次间去,很快响起水声。
从前她定要跟去的,他虽不喜,倒也不赶她,许是以为她着急子嗣,缠着他求欢,有时竟在浴桶里荒唐起来。
玉霓回过神,转了转酸软的手腕,一抬头,见他只穿了条薄绸裤,精赤着上身回来了。这时节寒气已重,他也不怕冷,随即想到,大抵是忘了拿换洗衣裳。
惟恐惹他猜忌,她忙别开眼,将笔墨画纸收拾了,那回在阿兄家,他以为她偷看他,拉下脸赶她走。
她撤去几案,拿了一册话本,打算睡前翻几页,忽被一条手臂从后抱住了腰肢,灼热的吻随即落在颈侧。
玉霓吓了一跳,立时挣扎起来,“别碰我。”
韩渐一僵,咬着她的耳垂,讥讽道:“温玉霓,你莫不是蠢到以为我放你在此只为做个摆设?”
这几晚他都没理她,玉霓便没多想,此时听他提起,又气又有些作呕,“我有孕,不便同房,你尽可自便。”
韩渐气息略粗,松开手,将她转过去面朝他,掌着她的后颈,带着怒意,俯身衔住她的唇。
玉霓对他一向顺从,可自从上回咬过他,这几日又与他撕破了脸,便少了许多顾忌,由着性子与他撕扯起来,下嘴又动手。
韩渐背靠床尾横栏,前胸伤口外露,有些狰狞,因给她咬破唇舌,挠花了脸,俊美的面容上罩了层黑气,双目阴沉地锁着她。
“自便?如何自便?”
玉霓坐在另一头,“不拘妾侍通房……”她忽地顿住,因见他扯下了绸裤。
“温玉霓……”
玉霓耳畔嗡嗡的,不敢相信这等下作的威胁之语出自他口中,她歪在被上,哭骂道:“无耻。”又怕他真利用她,抽泣着直起身,恨恨地斜睨着他。到后来,恨不能捂上两耳。
她看错了人,他除了这张脸,有甚可取之处?
夜里同塌而眠,韩渐自后抱着她,半夜将她热醒了。一想即知,是洗过澡没穿衣裳,冻着了。
玉霓暗忖他活该,原不想理,怕他烧死了,杨夫人伤心,到底命人请了郎中。
杨夫人担心病气过给她,连夜叫她搬去她那里暂住几日,正好卫国公陪圣上狩猎未归,玉霓就睡在东次间。
翌日韩渐醒了不见她,又发了顿脾气。
玉霓回去喂鱼,鱼荃正服侍他喝药。
“郎君吃了粥,再趁热将药喝了,发发汗,好得快。”
韩渐靠坐在床头,咳嗽两声,没应。
玉霓进了屋,站在花罩下,没往里去,见他盯着她,解释道:“里头病气重,阿娘叫我避着些。”
韩渐冷道:“既是如此,你还来做什么?”
鱼荃插嘴道:“少夫人回来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