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季澧将她护在身后,朗声道:“韩将军莫欺人太甚,温娘子与你已和离,现下是孟某的娘子。”
鱼荃朝他直摇头,“孟郎君莫胡说,我家郎君与少夫人并未和离,你与少夫人也没行过礼。”
车夫见来人各执兵戟,早吓得滚下了车,一听这话,忙不迭撇清,“原还道娘子郎君夫妻恩爱,若知是夺妻私逃,某断不肯赚这亏心银钱!”
韩渐高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道:“温玉霓,跟我回去。”
玉霓自知避无可避,压低了声,对孟季澧道:“三郎莫担心,他既说没和离,便不会将我如何。”她说罢直起身,慢慢向外挪。
孟季澧拽着她一片衣角,“姐姐……”
玉霓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钻出车厢。
孟季澧跟下车,挡在她跟前,“姐姐身子不适,望将军体恤,容她乘坐马车。”
韩渐唰地拔出横刀,寒芒如霜的刀刃抵在孟季澧颈侧,再往下一寸,便是血溅当场。
玉霓望见他眼里刻骨的杀意,苍白的唇瓣抖了抖,颤声道:“你若杀了他,我陪他就是。”
他既恨她,她赌他见不得她这般痛快地死了。
孟季澧垂眸望她道:“我死不足惜,可我想姐姐好好活着。”
韩渐面色灰败,薄唇紧抿着,久久未语,忽地呕出一口血。
鱼荃吓了一跳,不等他开口,韩渐手腕一转,手起刀落,孟季澧半片衣袖如秋风中的落叶,飞高又坠地。
玉霓一颗心随那残破的衣料起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了很久,虽则并不安稳。
耳畔嘈杂不断,刀劈斧斫,似是有人一刀砍翻了几案,硬木震得刀刃急颤,又有玉壶瓷瓶碎裂飞溅,铜铸灯架倒地,银盘杯盏乱滚。
她皱起眉,泪湿的睫毛眨了眨,缓缓睁开眼,果见满室狼藉,连花罩也未能幸免,堪堪剩了一角,悬在木柱上晃荡着。
装饰华丽的卧房几成废墟。韩渐提刀站在废墟之中,听见动静,慢慢转过身,盯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床前。
玉霓坐起身,吓得往后缩了缩,从小到大,几时见他这般动过怒?
韩渐手一松,横刀哐啷一声落地。
玉霓眼皮随之一跳,就见他矮身在榻沿坐下,嗓音听不出怒气。
“做噩梦了?”未得回应,他兀自道,“我倒是替你做了个好梦,梦里你与他顺利成了亲,白首偕老,可惜,梦是反的。”
他说着,随手端起一旁药碗,送到她唇边,“喝。”
碗里药汁浓黑,苦涩之气弥漫,混着些血腥味,他的虎口迸裂,血尚没流干。
玉霓收回目光,心口咚咚地跳得厉害,防备地看着他。
韩渐淡淡问:“要我喂你?”
“我没病,不必喝药。”
韩渐扣着她的后颈,迫她靠近他,每吐出一个字都似带着欲将她撕碎的恨意,“怕我杀了你和他的孽种?”
玉霓打了个寒噤,若由着他误会,他可会对孟季澧不利?
“不是他,与他无关,我同他尚没成亲,哪来的孩子?是你的。”
韩渐眸光微微一动,旋即冷笑,“要杀,也等你生下他。”
“是你的孩子,”玉霓不敢看他,眼眸低垂,半真半假地解释,“我一直想要个孩子,好与你长长久久,和离后发现怀上,怕你不喜,才想到另嫁,给孩子寻个阿爹。”
韩渐额角青筋鼓凸,布满血丝的双目红得骇人,执着地逼她饮下那碗药,“喝了。”
“我、我自己来。”玉霓拗不过他,战战兢兢地接过药碗,作势往嘴边送,自碗沿打量他偏过了头,忙将碗掼在了床前。
啪!
屋里霎时静得呼吸可闻,药汁在碎片下漫延,满室皆是呛鼻的苦气。
玉霓挣脱他的手,手脚并用地避至床榻里侧,惧怕地看着他,终是没忍住,低泣道:“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错全在我一人,若得重来,我定会见了你便绕着走,绝不敢招惹你,我阿爹阿娘阿兄都说我配不上你,是我年幼无知,厚颜无耻,不知天高地厚,才有今日,纵使悔之已晚,我仍想弥补过错,求你看在阿兄他们的份上,饶过我这一回。”
韩渐静默半晌,低哑道:“你后悔了?”
玉霓忙点头,“要怎样你才解恨?”
韩渐背着光,面色晦暗不明,似在掂量如何答她。
窦决在外急禀道:“郎君,夫人来了,小的拦不住。”
话音未落,杨夫人已到了廊下,叩门声随即响起。
“韩渐,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