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岚等人打量他脸色阴沉,大气不敢出,屏息凝神地听他吩咐。
“收拾好,少夫人明日回。”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多问,更不敢耽搁,忙掌了灯,进进出出,麻利地洒扫起来。
韩渐站在廊檐下,见个婢女扫了些药材去扔,叫住她道:“哪来的?”
婢女战战兢兢地答:“掉在南、南窗榻下。”
“去问问是甚药材。”
鱼荃在院门外探头探脑地张望,听见这句,上前道:“小的去问!”
韩渐冷冷看他一眼,没反对。
鱼荃忙不迭接过药材,拔腿就走。他动作倒快,韩渐往杨夫人那儿去,他便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复命了。
“郎君,是、是避子药。”
韩渐高大的身形晃了晃,扯起唇角,连说了两个“好”,折回去,叫来听岚。
“这药是少夫人用的?”
“少夫人着急子嗣,每回郎君来过,都会服药,”听岚不明所以,想起来又道,“搬去别院那日还煎了这药。”
韩渐坐在明间榻上,脸色惨白,几案上烛火摇曳,映得人面忽明忽暗,他突地大笑起来,笑得人心肝俱颤,不寒而栗。
鱼荃心口突突直跳,大着胆子劝了一句,“郎君身上有伤,切莫动怒。”
话音未落,韩渐嚯地起身,大步往门外去。
鱼荃忙轻手轻脚地跟上去。
杨夫人早便等急了,见他即问:“渐儿,你到底想作甚?为何掳走玉霓?方才孟郎君上门要人了,既已和离,便是有心结,也不该这般对她。”
韩渐淡淡道:“母亲误会了,温氏不过与我闹了嫌隙离家几日,何来和离一说?”
杨夫人皱起眉,“你二人已签下和离书,县衙也登记过。”
“母亲不信,大可命人去县衙查看簿册。”
杨夫人沉默地看他片刻,叹道:“渐儿,你太叫我失望了。”
“母亲何尝不是?”韩渐眉眼尽是寒霜,“孩儿在河东出生入死剿杀叛军,母亲做了什么?认我妻为义女?伙同外人瞒我,由着她另嫁,给她添妆?”
“是你不知珍惜,将她逼走!”杨夫人气得一拍几案,站起身,“我和你阿爹没劝过你,没替你争取过?你不肯低头。”
“错不在我,为何低头?”韩渐冷硬道,“当初是她要嫁,现下由不得她,我不会一再任她摆布。”
“玉霓心已不在你身上,何必强留她?”
韩渐木着脸,嘲讽地笑笑,“我要她的心做什么?不过想困住她,叫她死也要死在韩家。”
啪!杨夫人一巴掌打得他偏过头去。
堂上一时静寂,只夜风拂过廊下几盏高悬的纱灯,发出吱呀的轻响。
杨夫人看着掌心,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动手打了他,“渐儿……”
韩渐转过头来,颊上留着清晰的指印,面无表情道:“母亲若无旁的吩咐,孩儿便告退了。”
他说罢即走。
卫国公自后厅转出,喝道:“站住!”
韩渐没转身,目光向着门外,冷声问:“父亲有何指教?”
“跪下!”
韩渐背脊挺得笔直,站在原地没动。
卫国公几步走过来,尚没站定,手中的鞭子便狠狠挥了出去,连着几下,打得韩渐后背立时血痕交错。
韩渐一声不吭,眉也未皱一下,只额角沁着冷汗。
鱼荃慌忙窜进门,跪禀道:“郎君重伤未愈,五殿下原是留郎君在河东养伤的,郎君不肯,坚持赶回西京,路上伤口几次崩裂,不可再添新伤了!”
韩渐直挺挺地站着,一身竹青袍衫,前后俱透出血色,显是前胸的旧伤又裂开了。
“父亲还打么?”
卫国公问:“放不放人?”
韩渐一字一句道:“她是我娘子,父亲要我如何放她?”
卫国公脸气得通红,听他又道:“若叫父亲放了母亲,父亲以为可笑么?”
回应他的是鞭子破空之声,背上又挨了几下。
卫国公怒上心头,挥鞭欲再抽打,被杨夫人拦住了。
“还不快走。”
韩渐出了厅堂,甩开鱼荃搀扶的手,脚步踉跄地穿过庭院。
鱼荃不时偷瞧他一眼,心下惶恐不安,他从未见他家郎君这般狼狈过,唇上的口子尚没结痂,面上留了指印,前胸后背血淋淋的,人还瘦,简直去了半条命。
“郎君恕罪,小的听那孟郎君称娘子为姐姐,没往旁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