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决每每气得娘子掉泪,换成他,娘子还赏他果子呢。郎君可是长了眼的,还敢再使窦决?
孟郎君不知说了甚,惹得娘子笑出声来。他一愣,几时见娘子笑得这般开怀过?日后嫁这小郎君的娘子也算有福了,夫君嘴比蜜甜,笑比春风,生得也俊,便只成日对坐着,也气顺心舒。
两相一比,娘子若为此和离似也合乎情理。所幸娘子早便心有所属,与这孟郎君姐弟相称,否则难说了。
几日下来,玉霓两幅画完稿,孟季澧也刻成好些虎兔狗猫,一个也有拳头大,打磨得光滑圆润,竟还有个胖胖的不倒翁,莫说孩子,玉霓都爱把玩,还是香木,嗅之清气沁鼻。
鱼荃亦觉有趣,“郎君有这巧手,来日得了孩儿,不愁哄不好。”
孟季澧看看玉霓,红着脸微笑,玉霓别开眼,也有些赧然。
“我家郎君就没这手艺,”鱼荃总不忘漫不经心地在玉霓跟前提一嘴韩渐,惟恐她忘了他似的,“不过郎君聪慧,不拘什么,一学即会。”
玉霓不接话,孟季澧附和两句,引开话题。
鱼荃识字少,更不懂文辞修饰,只如实记下所见所闻,落笔成信,传至河东。
两日后,这封信到了韩渐书案上。
夜色已深,空阔的山野间遍布营帐,山巅遥望,如萤火点点。
窦决快步跟在韩渐身后,禀道:“郎君,西京有信来。”
“可有要事?”
“没甚要紧的,郎君不读也罢,”窦决顿了顿,忍不住道,“鱼荃越来越没数了,凡事没个轻重,郎君军务缠身,他倒好,尽说些娘子如何玩乐的琐事。”
韩渐看他一眼,没作声,照常巡视过营地各处,步入营帐,才取出信来。
他一面走,一面拆开了信,看过一页,勃然色变,一脚将那书案踹了个底朝天,卷牍、笔砚撒了一地。
有人唰地掀起帐门。
五皇子慕容延大马金刀地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挑挑眉,“怎么?”
韩渐将信叠了收好,未答反问:“殿下有事?”
慕容延在毡席上坐下,随手扔给他个锦面册子。
韩渐接住,翻开扫了一眼,微皱起眉,没兴致往下看。
慕容延不怀好意地笑笑,起身凑过去,长指在其中一页上点了点,“此人可眼熟?”
韩渐的脸色难看起来,眸中怒意隐现,察觉慕容延目光戏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合上画册,冷淡道:“面目模糊,看不出什么。”
慕容延拿走册子,在那不着寸缕的男子身上点了点,“当真认不出?”
韩渐夺回册子,面色阴沉,“哪来的?”
慕容延屈指抵唇,假意咳嗽两声,实则极力忍着笑,“硌儿孝敬我的。”
“出自何人?”
慕容延回说不知,啧啧道,“此等成色的秘戏图,还是头回见,这画师非但技法出众,心思也颇细巧。”
韩渐抓起册子,就火欲烧,慕容延惊呼一声,忙去拦,却见他手腕一转,又将那册子收了回来。
慕容延看出他无归还之意,惋惜道:“好容易弄来的,叫你捡了便宜。”
韩渐强抑着怒气,“可有旁的?”
“只这一册,”慕容延抚了抚下颌,若有所思道,“非但容貌神似,身形亦合,此人对你当是颇为熟识,莫不是你在外惹了甚风流债?”
说着,神色复杂地打量起韩渐,“你当真会这许多花样?”
韩渐黑着脸,未予理会。
慕容延自己摇摇头,“温氏那般善妒,一日不着家便要闹,真有那事,还不哭得你不得安宁?”又道,“此番肯和离算得识趣。”
韩渐淡淡转开话题,“殿下有工夫关心我的家事,不如想想如何解此地危局。”
慕容延眸色一寒,“王承谅那老贼奸滑,便依你之计,熬他几日,不怕他龟缩不出。”
转身欲走,又嘱咐一句,“寻到那画师,也叫我见一见,这等才子,不入翰林院可惜了。”
韩渐未置可否,等他出了营帐,忙抽出信来,逐字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