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霓抿着唇,往日也曾被他赶过,她不想惊动阿兄,在西京又没别处可去,杨夫人收留她住在她院子里,半夜他又抓她回去,不许她扰他阿娘清静。
“将军早些安歇。”
出来刚带上门,只听啪的一声,似是烛台砸在了地上,屋里登时漆黑一片。
玉霓忙往东屋去,想起该走的人分明是他,可再借她几个胆,也不敢回去与他争辩。
从前来阿兄家,晚了不便回去,也是明明东屋更宽敞,他偏要住西厢房,不过是她与他同住。如今再住,多少有些别扭,住东屋也好。
翌日起来,温为之已煮好粥。
玉霓笑笑,阿兄与她一般,旁的没学会,只熬粥尚可。
温为之往西厢房看了眼,问她道:“与离风赔罪那些话,阿霓怪我么?”
玉霓在榻沿坐下,“我知阿兄的用意。”
温为之呆了半晌,忽说起这回在东都看的歌舞戏,叹那女子可怜,为情郎殉了情。
“怎可为个男子轻生,没他难道就活不成了,缺吃少喝还是怎的?不想想阿爹阿娘,阿兄么?我早便与你嫂嫂说了,我若死在外头,她切不可为我犯傻,只管再嫁。”
玉霓奇怪地看他一眼,他几时会看戏了?
“大清早的,阿兄胡说什么,”想起昨晚韩渐的话,问,“阿兄不去河东了?”
“嗯。”
“为何?”
温为之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不去便不去,啰嗦什么。”
玉霓忌讳他方才那句“死在外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去也好。
温为之道:“平安符用不上了,不如给离风?”
玉霓不肯,“专给阿兄求的,不好转赠,现下我与他非亲非故,赠他平安符亦不妥当。”
温为之点点头,没再多说。
玉霓捧着粥碗,想想问:“阿爹阿娘当真不介意我和离么?”
“离风是个做大事的,阿娘他们早知你这性子与他走不长,当初原就不赞同你嫁他,成亲几年你又愁眉苦脸的,远不如在家高兴,若不是怕你不肯,我早便想劝你和离了。”
玉霓低头看着粥碗,眸中泛起酸涩。
用过早食,迟迟不见韩渐出来。鱼荃也没露面,似乎昨晚熬完醒酒汤就没见着他了。
去西厢房一看,人已走了。
韩渐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交与仆从。
鱼荃迎上去,低声道:“郎君,已办妥。”说着,自小竹筒里抽出一张纸卷,呈给韩渐。
韩渐揉了揉额角,扫了一眼,进了书房,便掏出火折子点了。
鱼荃禀道:“方才夫人命人来过,叫郎君回来后去一趟。”
“可说了何事?”
“不曾。”
杨夫人正在廊檐下喂玉霓那缸红鲤,听韩渐问安,转身道:“昨晚留在温家了?”
韩渐应了声是。
“没欺负玉霓吧?”
韩渐淡淡否认,“阿娘多虑了,我几时欺负过她?”
杨夫人看他一眼,没言声,朝崔嬷嬷递了个眼色。
崔嬷嬷立刻回屋捧了个锦盒出来。
杨夫人从中取出一幅挂轴,展开,对韩渐道:“这是礼部冯侍郎家的小娘子,比你小几岁,淑丽端方,过两日我托人安排你与她相看。”
韩渐看也没看,一口回绝道:“不必了,此事我自有主张,不劳阿娘操心。”
“你和离已有些时日,有甚主张,尽可拿出来,藏着作甚?”杨夫人将挂轴塞给他道,“所谓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你阿爹在你这年岁已有了你,你呢?连娘子也没了。”
“开拔在即,委实无心于此。”
杨夫人道:“你莫敷衍我,多少儿郎赶在出征前成亲的。”
崔嬷嬷忽地咳嗽了一声。
杨夫人歉疚道:“阿娘并无他意,只这亲事还是早日定下为好,关乎子嗣,大意不得。”
韩渐扫了眼挂轴上的冯家娘子,沉声问:“阿娘为何这般着急?从前也不见阿娘催促温玉霓。”
“怎没催?”杨夫人看他道,“催她就有用么?”
韩渐看着陶缸里吃饱后懒懒游曳的鱼,半晌道:“阿娘的意思我懂了,这娘子不合眼缘,往后遇上有可意的再说。”
“哪处不合眼缘?”杨夫人诧异道,“冯娘子不说冠绝西京,至少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
韩渐卷起挂轴,随口道:“这等相看用的画像,未见有貌丑的,岂能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