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抱腰绿瓤似红玉，破开便觉一阵凉气裹着甜香直扑口鼻。

玉霓捧起当心切出的那片，迟疑一瞬，放到了韩渐面前，往日她心里有他，总要将最甜的给他，现下因他是客。

阿爹阿娘初见他便喜欢，有甚稀奇的吃食都有他一份，后来她闹着非他不嫁，更是处处讨好，但凡他在，瓜心便归他。

阿兄用人朝前，这会儿拿碟子装了几片瓜，打发乞丐似的赶她去廊下吃。

鱼荃从外头进来，见她在，先喊了声“娘子”，才问韩渐可要回府用暮食。

阿兄立时对她道：“去买些熟食。”

韩渐却吩咐鱼荃去。

阿兄又赶她去灶房收拾，说是久没住人，积了灰。

她知他是有意支开她，不许她往韩渐跟前凑。韩渐到灶房洗手，前脚进，后脚他便跟来了。

韩渐面色不虞，又无端怀疑起她，“你又气他了?”

玉霓摇头，拿起刀，继续切芫荽。

温为之往外瞧了一眼，“你避着他些，莫再惹他。”

玉霓小声道：“没惹，是他自己进来的。”

“他进来，你不会出去？”说罢，将两盘菜各拨了些在碗里，“你莫上桌了。”

玉霓就在廊下支了张小食案，没甚胃口，只捡那筐里的酸梅吃。

满院子都是阿兄那大嗓门。

“离风，这杯敬你，多谢你这些年对阿霓的包容……从前的事我代她赔罪，往后我定会好生管着她，不叫她再打搅你，好在现下她也知轻重了。”

“国公府门第显贵，离风你又是人中之龙，这些年蒙你不弃，多番照拂，着实感激不尽，亦是惭愧难当。”

“阿霓任性，犯下大错，我们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只我阿娘说了几句重话，见她哭得泪人似的又不忍心，比她还不好受，阿娘原想另给她寻个人家，不嫁也好，她不肯，偏要缠你，后来倒是懂事松了口。”

“嫁不嫁随她心意，不嫁就记在我……”他忽地顿住，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苦笑道，“到底还是搅了你与薛娘子的亲事。”

几盏酒下肚，他与韩渐推心置腹道：“且不论家世，我一家俱知你对阿霓无意，说嫌恶也不为过，若非我一再相求，你怎会娶她？阿霓被我们惯坏了，想要什么必得到手才甘心，又有些贪慕荣华富贵，不顾我们反对，非要与你为妾，好在她如今想通了。”

玉霓面红耳赤，若早些找回穿来前的记忆，绝不会动做妾的心思。

“她不会再纠缠你，称你为将军便是知分寸，明日我便往东都传个信，阿娘他们知她这般懂事，定会深觉欣慰，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韩渐没怎开口，这时问：“二老想她与我和离？”

“这些年阿爹阿娘一直颇是自责，没教好阿霓，对不住你，我动身前还反复嘱咐，要我千万看着她些，莫叫她任性胡闹，搅得你不宁。”

玉霓又愧又悔，是她连累阿娘阿爹跟着受这些委屈。

“我也会管束她，绝不会再容她胡来，”温为之顿了顿，才继续道，“原打算送她回东都，可现下回去坊里难免有些闲言碎语，我便想再留她几日，往后不拘回东都再嫁，还是在西京寻个夫家，都不会长留此地，她如今住在南城，又有分寸，轻易不到你跟前来。”

“如今想来，到底是强求的缘分，难以长久，那孩子无缘得见兴许即是此故，否则倒要骨肉分离了。”

玉霓眸光一暗，阿兄怕是喝多了，怎提起此事？她与韩渐成婚早，却是阿兄先有了狸儿，狸儿满月那日，韩渐一个部下醉酒，借此打趣，他虽没说什么，回去却接连几日扰她不得好眠。

温为之反应也快，自知失言，忙转开话题，“狸儿时常念叨你。”

说起狸儿，韩渐不善哄孩子，狸儿偏喜欢他，姑父长，姑父短，小嘴儿抹了蜜似的，出奇的甜。

待到席散，已是皎月当空，星斗密布。

鱼荃进屋帮着收拾杯盘碗盏，一面问：“郎君在此留宿么？近日坊里有佛事，来了好些香客，邸店家家客满。”

温为之大手一挥，道：“今晚我与离风抵足而眠。”

玉霓看了眼韩渐，对鱼荃道：“你家郎君睡东屋。”

温为之目光涣散，嚷道：“去东屋作甚？就在西屋！”

玉霓无奈地叹了一声，阿兄醉了便是如此，不管不顾，口无遮拦，任由他与韩渐同眠，不知要胡扯什么。

韩渐恐怕也嫌他烦。

她去灶房煮醒酒汤，庭院里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不几时，又听温为之扯着嗓子喊她，“阿霓？阿霓！拿酒来！”

出屋一看，原来正领着韩渐在前院冲澡，两人都光着膀子，冷水提桶兜头浇下，胡乱擦抹过便算了事。

阿兄比韩渐矮半头，身形不弱于他，从前瘦得白斩鸡似的，现今倒是一身匀称的肌肉，足可入画，只黑了些。

韩渐忽地冷冷望她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