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搬了一大一小两张几案,堆叠着踩上去。好容易掸干净了,正想下地,冷不防那几案一歪,她脚下落空,惊呼一声,触地的瞬间只觉额角剧痛。
昏睡前,似听有人喊了声“夫人”。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话语声。
孟季澧惊喜的询问近在耳畔:“夫人醒了?”
玉霓头痛欲裂,伸手一摸,额上已包扎过了。
“我睡了多久,天黑了么?”
孟季澧方才还左问右问,这时怎如叫人扼住了脖颈似的,半点声也没有。
玉霓面前凉风微动,伴着淡淡墨香,似是有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心里咯噔一下,蓦然意识到什么。
“我看不见了?”
孟季澧忙劝她莫慌,“郎中在,这就再替夫人看看。”
老郎中诊过脉,又查看她双眼,半晌沉吟道:“娘子头部受创,想是瘀血积压以致失明。”
玉霓倚着床栏,霎时泪如雨下,明明大睁着眼,目之所及却是一团黑暗,无所不在,驱之不尽,将她捆缚得密密实实。她脑中转过许多念头,她若盲了,连照顾自己也难,何谈谋生?不论刺绣还是作画,没了这双眼,她与废人无异,她不想成为爹娘阿兄的累赘。
她该如何是好?前一刻尚觉前尘斩断,天地皆宽,这一刻便坠在了深渊,万念俱灰。
孟季澧急问道:“杜先生可有法子医治?”
“老夫可为娘子施针,假以时日,或可恢复如初。”
玉霓直起身,嗓音干哑道:“先生有几成把握?”
杜郎中先没作声,笑了笑:“娘子不必过于忧心,老夫经手过的此类病例不下十起,当中有六七人都已治愈。”
玉霓听他声气轻松,心下顿时稍安,强令自己镇定下来。
施过针,玉霓原想叫孟季澧帮她去木箱里取诊金,怎知才开口,便听孟季澧恨恨道:“无需夫人,自有那罪魁祸首代付。”
原来她摔下并非意外,有人踹了几案。
“附近丘家的痴儿,现下在前院跪着。”
玉霓蹙着眉,那痴儿固然可恨,家中也没人看着他,可大齐朝穷苦人家生下痴儿,常是狠心将其扼死或溺死,这家肯养着,已属难得,一次两次没看住,情有可原。
附近住的多是穷苦百姓,左右她的眼有得治,她手头尚有余钱,不必在钱财上为难他们。
“罢了,我付吧。”
“夫人有所不知……”孟季澧话说了半句,改口道,“夫人心软,此事莫管了,交由我处置。”
玉霓点头,孟郎君为人宽和,因她伤了眼气着了,叫那家得个教训也好,往后不敢再大意。
孟季澧送走郎中,很快折返,给她倒了杯茶,问:“夫人可要某去国公府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