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霓微微一笑,拿手背抹了抹额上的水珠,未施脂粉的脸白净细嫩,好似新剥了壳的鸡子。
她容貌虽不及旧时,肤质却好得离奇,浑身上下一水儿的冰肌雪肤,滑如凝脂,连个针眼大的斑点也寻不到。
孟季澧一一说与她,买了甚吃食,“不知夫人喜好,各样买了些,有蒸饼,素肉两样胡饼,白切面,粟米粥,拌荆芥。”
玉霓听说他也没吃,索性请他进屋坐,将昨日买的碗筷洗了两副拿过来。
孟季澧忙捧起陶瓮帮着倒粥,没当自己是客。
玉霓边吃边喂荼荼,荼荼吃完,各处嗅了嗅,停在他身旁,短小的尾巴摇得起劲。孟季澧摸它脑袋,它也不怕生,亲昵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这些小东西最有灵性,知他和善,才敢亲近。不似韩渐,小黑幼时蹭他裤腿,被他一脚拨开,后来再没敢靠近他,见他个影子就绕着走。
孟季澧下榻,荼荼又缠上去,米粒大的小牙咬着他袍衫下摆。
玉霓抱开它,笑道:“郎君这衣裳新做的吧,莫让它咬坏了。”
孟季澧脸一红,“无碍。”
用完朝食,玉霓将昨日那身短衫、松花色襦裙洗了晾上,又打了盆水回屋擦洗。
荼荼跟进跟出,玉霓怕踩着它,哄它去庭院里晒太阳,忽听有人道:“见过娘子。”
来人两步上前,抱剑朝她行礼,正是韩渐手下的窦决,比鱼荃长两岁,素来冷口冷面,对韩渐唯命是从。
“小的奉郎君之命护送娘子回东都。”
玉霓放下荼荼,与他道:“若要回东都,我认得路,不劳烦你。”
窦决闻言只将那话重复了一遍。
玉霓平心静气道:“我与韩将军已两不相干,纵使有甚差池,也怪不到他,我阿兄过几日也要回了。”
窦决脚底生了根似的,全没要离开的意思。
玉霓不由问:“为何执意要我回东都?”
窦决面无表情地转述韩渐的话:“女子孤身一人抛头露面,是为不端。”
玉霓气得一噎,韩渐那张冷峻的脸仿佛就在眼前,她眸中迅速聚起雾气,她不端,与他何干?
左思右想,无非因她撞见他与慕容弥茵,惹了他不快,加之她言语间又冲撞了他,否则他何必管她去留?
“我住得远僻,不会再遇上他,便是遇上也会绕着走,万万碍不着他,你代我与他赔个礼,昨日我不该胡言乱语,惹他生气。”
说罢,她叫窦决稍等,回屋取了瓶伤药给他,“一点心意,韩将军兴许用得着。”
郎君交代的差事没办妥,窦决皱起眉,却也没法强押人去东都,只得朝她一拱手,与韩渐复命去了。
玉霓拧了块帕子,弯腰擦抹几案,听见门响,还道窦决又来了,直起身往庭院一看,杨夫人站在院门外,身旁跟着崔嬷嬷。
玉霓将人延至堂屋,连个待客的茶盏也拿不出,只请杨夫人榻上坐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韩渐与夫人说我在此?”
“怎不在别院住了?”
杨夫人诧异道:“渐儿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