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棠院落门扉紧闭,她将钥匙对准锁孔,试了又试,无法推进分毫。她呆立在门外,有片刻恍惚,随即意识到钥匙不对。
天光向暗,晚风拂过墙头满枝的黄花,窸窣地响,黄土小道尽头,血红的落日缓缓没入残云,鸦雀昏黑,扑棱着羽翼,扎进柳荫深处,行客步履匆匆,各入其门。
她该去找间邸舍住下,无论如何,等明日再说。可她僵在原地,浑身力气好似被抽干,脚下一步也挪不动,一低头,两滴泪落在荼荼背上。
仿佛过了许久,身侧响起一道惊讶的询问:“夫人怎在此?”
玉霓转过头,满脸冰凉的泪,隔着泪目看向来人。
是个年轻郎君,生得唇红齿白,未语先带了几分笑,身上穿件天青色圆领薄衫,头戴玄纱帽,帽带当风,翩然若飞。
“你认得我?”
小郎君脸一红,担忧地望着她,“夫人不记得了?前年在禁中,某曾蒙夫人惠赐梅花酥。”
玉霓很快想起,那日禁中设千秋节宴,她随杨夫人入宫,宴后在内苑赏花,圣上命翰林画待诏于太夜池畔作画,又有诗待诏即兴成诗,圣上大悦,宣书手题字。
这小郎君听说是集贤院的楷书手,原本非他当值,偏就宣了他,他紧赶慢赶地来了,路过凉亭,却又止步不前,手按肚腹,面色懊丧。
玉霓在亭中小憩,听见咕噜一声响,才道是饥肠辘辘,担心御前失仪,被治罪。
她将袖中拿帕子包着的一块梅花酥给了他。
“是你。”
那郎君喜上眉梢,通过名姓,问她在此作甚。
玉霓拣紧要的与他说了。
孟季澧问:“夫人与何人订的文契?”
玉霓茫然,她不曾在此地赁过房,只道两相说定便好,原来还要订契么?
“那女子可是年约三十,唇角生有黑痣?”
玉霓回想一番,点点头。
孟季澧恼道:“夫人被骗了,那二人拖欠赁钱已久,屋主好容易才将他们打发走。”
玉霓已猜到几分,现下经他证实,不怎意外,只暗恨自己蠢笨。
“夫人怎想到来此赁房?”
玉霓道:“赶车的老丈与我说归义坊有房。”
孟季澧神色古怪,追问道:“那老丈说甚?墙头有黄花的邻家?”
“便是墙头有黄花的人家。”
“怪我,是我没说清楚,叫老丈听岔了,”孟季澧自责道,“某托老丈帮着留意,怎知给夫人惹了这事。”
玉霓没怪他,事已至此,何必攀扯旁人,折去的银钱全当买个教训,只她手头越发不宽裕了。
适才她满心自怨自怜,同孟季澧说了几句话,渐渐冷静下来了。孟季澧在朝廷供职,断无诓骗人的道理,若得赁他的房最好不过。
“孟郎君有房可赁?”
孟季澧顿了顿,伸手向东一指,“我便住在那处,原打算转出去的。”
不等玉霓问为何改了主意,又道:“某认得此间屋主,夫人若不嫌弃,可到某家中稍待,某将屋主请来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