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霓视线上移,看清两人的脸,不由一僵,是韩渐与青泠县主慕容弥茵。
韩渐着玄青底绣暗纹圆领织金锦袍便服,一手执刀,一手控着缰绳,翻身下马时干脆利落,看不出近日才被他父亲抽过三十鞭。
这般迎面遇上,没法装作没看见。她起身福了福,心道与他相看的难道是慕容弥茵?
慕容弥茵乃楚王之女、薛映慈的表妹,容貌与薛映慈有几分相似。韩渐莫不是因此有意于她?
玉霓很快摒弃了这一猜测,适才匆匆一瞥,慕容弥茵一身窄袖束腰胡服,头戴浑脱帽,足蹬小靴,手握宝石马鞭,潇洒英气,有别于薛映慈的端丽婉约。
撇开容貌不说,慕容弥茵亦是西京诸多男子争相求娶的贵女。西京遍地显贵,勋贵之家在婚事上尤不敢恣意,惟恐低就,自降了门楣,更不肯错过借联姻锦上添花的机会。
韩渐虽不提朝堂之事,可她慢慢也懂了,日后他要有所作为,保门庭显耀,单靠袭爵还不够,倘能借岳家的势,自是如虎添翼。
慕容弥茵从不掩饰对他的心意,亦从没将她放在眼里。
她虽跟着杨夫人出入宴集,却始终与他们格格不入,同韩渐成婚不久即有传言,两人迟早要散。
玉霓眼角余光瞥见韩渐与慕容弥茵占了左首食案,先头食客早已合不拢嘴地让几块金饼打发走了。
韩渐面朝她而坐,虽只对着她的侧脸,仍叫她如坐针毡。
来西京后,她还是头一回见韩渐在外用膳,除了偶尔携她赴宴,他从没带她出过门。足见他对慕容弥茵还是用了心的。
玉霓垂眸抚着荼荼的脑袋,心中不免酸涩。
慕容弥茵道:“从前表姐送你的那只康国猧子犬极是灵醒,非是这等粗蠢俗物可比,可惜淹死了。”
韩渐没作声。
玉霓手一顿,眼圈慢慢泛起薄红。连狗也要分个高低么?那狗若当真灵醒,怎会淹死?小黑可是下河即会四腿刨水。
韩渐兴许并不讨厌狗,只瞧不上她的狗。他厌恶她至此,她偏猪油蒙了心,一再强求。阿娘恨她没骨头,却拿她没办法。决定回东都那日,她其实想过另嫁,阿娘曾说有那没法生养的,肯娶有孕的女子。
对面的白衣郎君啃完胡饼,袖着手,仍与她说话。
玉霓埋头喝汤,并不搭言,他也不觉尴尬,等她吃完,背上包袱要走,又殷勤地帮她提那摞碗碟。
玉霓婉拒,因腾不出手抱荼荼,将它夹在了臂弯。她没与韩渐二人道别,径自离开食摊,往对街去。
那白衣郎君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某送送娘子。”
玉霓低首不语,只顾往前走。
他这时方才察觉她的防备,拱手赔礼道:“某唐突了,因见娘子纤弱,想帮帮娘子,并无恶意。”
又自报家门道,“某姓韦,韦重行,在东市开书肆的,叫作传贤居,娘子可听过?”
玉霓不知传贤居,韦重行这名字倒有些耳熟,她虽觉此人并非不轨之徒,却也无意结交,因而只道:“多谢郎君好意,家下不远,几步就到。”
话音方落,韩渐一行打马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