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顾宴转身就来到椅子前坐了下来,一副你们二人慢慢聊的架势。
程雨清局促地站在顾时安面前,双手紧张地捏住了衣角,“顾叔叔好!”
顾时安瞧出程雨清的不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慢慢说。
“别紧张,阿宴还从没有带人来过这里,你是第一个,看得出来你对他挺特别的。”
“既然是阿宴看重的人,我自然也是格外欢迎的。”
程雨清再一次听到了“特别”这两个字,他在和顾时安聊天的过程中,余光总是不自主地去看顾宴,想知道他的神情,想看看他会不会一样也在偷偷看着自己。
很可惜程雨清一次都没有捕捉到。
“这周边没有开发,路不好走,找过来不容易吧。”顾时安问道。
程雨清实诚地笑了一下,“还好,有顾先生带路,我没受啥罪。”
顾时安“哦”了一声调侃道:“挺好,阿宴好多年没过来了,我还担心他会迷路,想着要不要叫人去接你们呢!”
“时间还早,你们两个继续坐着休息,我去下面盯着,中午给你们做几道我的拿手好菜。”
程雨清闻言眼睛一亮,小嘴更是甜甜的,“顾叔叔你做的每道菜我都喜欢,这要是拿手好菜,怕是会更好吃,我真怕以后都看不上外面厨师做的菜了,到时候就惦记着您的手艺。”
顾时安哈哈一笑,“想吃就叫阿宴多带你过来吃,我这老家伙一个人也没儿没女,就这么一个外甥,可惜他不待见我啊,这次还得是我沾了你的光,不然怕是没机会见到这大忙人啊!”
程雨清一听立马站起来解释道:“怎么会,一定是顾先生想见您了才会带我来这里,是我沾了您的光才是。”
顾时安才不信呢,自家外甥什么脾气他还是很了解的,就冲他现在坐在后面一张臭脸的样子,能是想见自己才过来的,打死他都不信。
不过为了不让程雨清为难,他倒是也没再多说什么,“好了,你们坐,我先下去了。”
眼见顾时安离开,程雨清猛灌了自己几杯茶才算是冷静下来。
他偷偷摸摸地打开门往楼下看去,确定房间外面没有人,这才回到顾宴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了起来,“顾先生,我刚刚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毕竟是长辈,程雨清还是想做个乖巧懂事的晚辈,不想第一面就留下坏印象。
顾宴撑着头打量起了程雨清,“怎么这会注意起形象来了,在我面前怎么就没有。”
程雨清心里呵呵一笑,说句难听的,睡都睡了半年多了,早就坦诚相见了,还在乎这些?
况且一开始顾宴就知道自己是什么背景,程雨清也没必要伪装自己。
再说他怎么不注意形象了,自己打扮得这么好看难道不是给他看的。
程雨清也不说话,就两颗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顾宴,最后顾宴无奈手一摊,认输道:“放心吧,他看起来挺喜欢你的,再说了有没有下次见面都不一定,这么在意做什么?”
“就算只见这一次也应该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才对,我奶奶教过我的,如果给人的都是坏印象,那只能说明这个人很糟糕。”
“我不要做一个糟糕的人。”
顾宴嘴角微微弯了起来,“行行行,你奶奶说得对。”
程雨清小声嘟囔着,“我奶奶说得本来就是对的。”
“你知道为什么我很久没来这里了吗?”顾宴突然说道。
程雨清摇头,“不知道。”
“想知道吗?”
程雨清:“顾先生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顾宴:“假话是什么?”
程雨清:“我不想听,打听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每个人都会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顾宴肯定地点了点头,“说得很有道理,那真话呢?”
程雨清背靠在椅子上,伸手在面前随意地挥舞着,“真话就是我想听,在顾先生这里,我就像是一道被打开的窗户,你能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的一切,而在我这里,顾先生就如同一道厚实的铁门,连锁孔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
“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这道铁门很厚实很冰冷,其余一无所知。”
顾宴:“你想了解我。”
“这似乎不是一个情人该做的事情。”顾宴警告道。
可程雨清不死心,他转身看向顾宴,眼睛清澈透亮,顾宴能在他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此时此刻,程雨清的心里只能看到顾宴。
突然顾宴就软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对程雨清是越发纵容心软了。
“这个餐厅我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它第一天开门营业的时候,那时候是和我的母亲一起过来的。”
“第二次则是它改名的时候。”
“这家餐厅改过名字?”
顾宴起身来到这家餐厅最核心的部分,这棵参天大树的树干前,他伸手触摸树干的纹理,“这棵树是我母亲选的,这么多密密麻麻的树里面,她就选了这个一棵。”
“我那时候问过我母亲为什么会选这棵,她告诉我,因为这棵树合她的眼缘,一眼便难忘那就证明他们有缘。”
“所以这家餐厅最开始叫做缘分,进来吃饭是缘分,离开便是缘散,不过缘分飘忽不定,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一场缘聚缘散的过程。”
“那时候,这家餐厅还热闹非凡,不过没多久便冷清了。”
“再后来,这家餐厅便改名叫做掌上,自此不再招待客人,只有熟客能够到访。”
程雨清静静倾听着,他能感受到,在顾宴的言语中藏着浓重的思念和悲伤。
“一时之间说多了,不过话说回来,距离我上次过来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没想到这里还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他还真是用心了。”
程雨清听完这些话心里久久不能平复,数十年如一日地守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宴:“行了,出来玩开心点,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就没意思了,等吃完午饭我们就走。”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程雨清坐在一旁默默看着顾宴,没有打扰他,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直到顾时安带着人推着午餐进来。
顾时安:“许久没有招待人了,一时之间手痒多做了几道,小程你可得多吃点。”
程雨清看着又是满满一大桌的菜,比早餐只多不少。
顾时安示意员工上完菜后就脱掉了厨师服,换了套休闲的衣服坐了下来。
“年夜饭我是没机会吃了,这次阿宴来得正好,就算是补上今年的年夜饭了。”
说着顾时安就夹了一筷子菜到顾宴碗里,随后也给程雨清夹了一筷子,“尝尝看我的手艺。”
程雨清很捧场,吃完之后连连夸赞,顾宴反倒很是平淡,偶尔动动筷子,话都不说一句,全场几乎只能听到程雨清赞美的声音。
“太好吃了,要不是我的肚子装不下了,我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干净。”
顾时安闻言笑了起来,“喜欢就好,我这许久未招待人了,我都怕手艺生疏了呢!”
程雨清:“怎么会,就这手艺,出去依旧是米其林三星的水准。”
顾时安被程雨清哄得满脸笑意,对着他温声道:“我在后厨还备了不少点心,我让人带你下去挑一挑,看看喜欢哪些就带走回去吃。”
程雨清一听立马起身,“多谢顾叔叔,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兴冲冲地跟着服务员下楼,屋内一下子就只剩顾宴和顾时安两个人在。
少了程雨清这个开心果,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顾时安先开了口,“阿宴,许久未见了。”
顾宴没有听顾时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没必要这样,顾时安,我还喊你一声舅舅,那是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至于我会过来,也不过是因为程雨清,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现在饭已经吃好了,也就没必要再逗留了。”
顾宴说着就起身离开,顾时安望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只是语重心长地说了段话。
“阿宴,这么多年过去你长大了,应当知道当年的事情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如今你以他为借口来到这里,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了博他一笑还是另存心思,这些都只有你自己知道。”
“不过舅舅作为过来人,只想告诫你一句话,要懂得珍惜眼前人啊!”
顾时安的一番肺腑之言顾宴是否听见是否听进心里其他人无从得知,只有顾宴本人清楚。
等到程雨清挑完点心走出来,顾宴已经在屋外等候了。
他快跑几步来到顾宴面前,“我们就这么走了吗?我要不要再和顾叔叔道个别?”
顾宴抬头看了一眼大树,随即转身离开,“不用了,他知道,我们走吧。”
程雨清回头往楼上看去,就见顾时安站在走廊目送自己和顾宴,他朝他挥了挥手道别,随后跟上顾宴的步伐离开了。
顾宴和程雨清的身影很快就被树木遮盖住了,顾时安收回视线回头看向身后的大树,眼里带着失落,“明珠,阿宴看着又成熟稳重了不少,只可惜他还是不喜欢我这个舅舅。”
“不过也是,毕竟谁会喜欢一个害了自己母亲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