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司翰看着程雨清紧张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轻松,就当交个朋友而已。”
程雨清规矩地点了点头,“好。”
“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对这副作品的看法吗?”
程雨清侧目看向展览中心的作品,慢慢开了口,“精准,完美。”
话音落下,一道笑声在身旁响起,程雨清脸瞬间红了起来,低着头找补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错了,让你见笑了。”
说着程雨清都不等对方回应,就低着头狼狈地逃走了,连徐司翰想要叫住他都来不及。
程雨清在摄影展里跟只无头苍蝇似的乱走,一旦有人靠近他就下意识想要闪避,差点就错过了和顾宴约好的时间。
要不是广播提醒,他都没反应过来。
没有顾宴在身边,没有认识的人,程雨清觉得自己在这个人来人往的摄影展里就像是只异类,周围人的轻声交谈落到他的耳朵里都像是在对他的评头论足,让他的情绪一直吊着,惶恐不敢落下。
眼看时间马上就要到11点了,程雨清都没有好好看过几幅作品。
他就像是只被丢进猫群里的耗子,一惊一乍,生怕下一秒就落入大猫的肚子里。
程雨清站在原地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像是寻找救命稻草似的往慈善拍卖现场赶去。
这整个摄影展他只认识顾宴,他要回到顾宴身边。
彼时顾宴正被人簇拥着来到慈善拍卖现场。
顾宴个子高,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到整个现场。
在发现程雨清并不在现场的时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小家伙放出去还不知道回来了?
有人察觉到顾宴的变化,试探性地问道:“顾总是要找刚刚那个人,要不我派人去找他?”
顾宴摆了摆手,也没太过在意,“不用了,他估计是第一次来太新奇了,看够了自然知道回来。”
说罢众人便纷纷开始落座,顾宴就坐在最前排中心的位置上。
他翘着腿,手拂过腕间的手表,看着秒针滴答滴答不停地前进,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快点,再快点!”程雨清低头看着时间,心里紧张地催促着自己。
要是让顾先生等自己,那就糟糕了。
可惜事与愿违,程雨清还是比顾宴慢了。
他卡着刚刚好的点,在主持人即将上台的那一刻,来到了慈善拍卖会的入口。
入口的员工看到程雨清急匆匆地赶过来,伸手将其拦住,“你是什么人?有邀请函吗?”
“我,我……”
哪里有邀请函,程雨清是跟着顾宴进来的,谁敢拦顾宴,谁敢问顾宴要邀请函,人家能过来那就是给你面子。
可惜没了顾宴在身边,程雨清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伙,连一扇门都进不去。
程雨清拿不出邀请函,连张门票都没有,也不敢说自己认识顾宴,更不敢给顾宴发消息说自己在外面。
门口的员工再次询问,程雨清只能挥挥手,默默走到一旁的角落,低头蹲在地上。
除非顾宴同意他先回去,否则他肯定是要待在这里等他一起走的。
现在顾宴在里面参加拍卖会,程雨清也不敢打扰他,只能像只蘑菇似的安静扎根在地上,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等着顾宴出来。
他看着地板,大脑缓慢地运载着。
从小到大,因为是孤儿,只有奶奶抚养,大家都嘲笑他,不愿意和他做朋友,一直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不过幸运的是奶奶对他很好,和奶奶相依为命,程雨清便觉得这些苦都不算什么。
可是自从奶奶生病以后,学费医药费生活费,几乎将他压垮,人也就变得更加沉默了。
如果不是遇到顾宴,自己肯定还是那个争分夺秒做兼职的穷苦学生,哪里有机会来这样高端的地方看展览。
“程雨清,你应该知足的,没什么好难过的,这样的场景对你来说不应该司空见惯才对,你就是最近被惯坏了,惯出坏毛病来了。”
程雨清在心底一番安慰自己,试图将低迷的情绪自我消化掉。
他以前就能做到,现在也一样可以做到。
“我可以的。”
“可以什么?”
“嗒!”
一双皮鞋落入程雨清的视线,他听到自己胸腔里猛然加速的心跳声,那种呼之欲出的无法抑制的激动。
须臾间,天堂和地狱转换,程雨清大脑直接空白了,什么都不想思考。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顾宴手伸了出来,像施舍般,却对程雨清如同甘霖,是他饥渴中唯一能获得的生机。
虽然有人说神明降临这词很老套,但是程雨清必须承认,在这一刻,这一瞬间,顾宴就如同天神一般,将程雨清从阴暗潮湿的泥土里挖出来。
他的根须暴露在阳光之下,舒缓地伸展开来,最终被移入温湿度适宜的花园。
一个目前只有他,没有其他植物独属于他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