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清理完毕，俘虏被拖入暗无天日的地下审讯室。

赵安宁没费多少力气——

主要是展示了方舟号主炮的充能过程，并“不小心”让炮口对准了审讯室方向——那位疤痕脸首领就涕泪横流地吐了个干净。

信息不多，但足够讽刺。

所谓“通天塔”，与其说是个组织，不如说是个披着神秘外衣的超级中间商。

他们自己不生产罪恶，他们只是废土罪恶的搬运工。

这次袭击的委托方匿名，付款方式是一种在黑市硬通货排行榜上稳居前三的旧时代生产的抗生素。

至于“钥匙”的说法，则是匿名委托附赠的听起来很酷炫的营销话术。

“所以，我们拼死从沙虫嘴里抢回来的东西在别人眼里等价于几箱快过期的青霉素？”赵安宁对着方舟号的中控屏嘀咕，屏幕上是审讯摘要。

“这定价策略真是充满了后现代荒诞主义色彩。”

系统用平稳的电子音回应着：

【根据市场波动模型，该批次抗生素在黑市的实际购买力，足以武装一支五十人规模的劫掠队，或换取足够老楼基地消耗三个月的淡水和基础食物。】

【从等价交换原则看，对方出价堪称“慷慨”。】

“慷慨？”赵安宁启动引擎，方舟号驶出维护坞，“是啊，太慷慨了。慷慨到让我觉得，我们这件‘古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值钱。或者说，麻烦还要大。”

老楼基地经过袭击，加强了戒备，但赵安宁明白，在“通天塔”这种无孔不入的体系面前，固守一地等于坐以待毙。

最好的防御是进攻。

更何况，对金属圆盘的研究需要更先进的设备，而这些设备，在死水一潭的基地里是等不来的。

她决定主动出击。

前往位于千里之外由几个大型幸存者势力共同维持的“永带集市”。

那里是情报、技术和奇珍异宝的汇聚地，或许能找到破解圆盘秘密的线索，也能会一会“通天塔”的触角。

驶离老楼基地的辐射区，真正的废土画卷在赵安宁面前展开。

龟裂的公路像大地丑陋的伤疤，废弃的车辆残骸是文明的墓碑，风沙是永恒的送葬曲。

方舟号这头钢铁巨兽的出现，立刻打破了公路生态脆弱的平衡。

几股小型劫掠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远远吊着。

他们开着焊满铁皮的破烂改装车，挥舞着自制的武器，试图用噪音和毫无准头的射击进行恐吓。

赵安宁连眼皮都懒得抬。

“方舟，给他们放点‘文明小礼花’。”

方舟号侧舷的几座近防炮塔优雅地转动，短促的点射声如同死神的轻咳。

冲在最前面的几辆“技术奇迹”瞬间变成燃烧的废铁，其余的劫掠者车队发出惊恐的尖叫，作鸟兽散。

【威胁清除。效率：97.3%。】

系统汇报。

“效率不错，但浪费了宝贵的弹药去驱赶苍蝇，本身就是一种低效。”赵安宁检查着资源清单。

废土法则第一条：活下去的成本很高。

每一发子弹，每一升燃料，都要用在刀刃上。

她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大型移动堡垒喜欢用最原始的冲撞来解决问题——省钱。

途中，他们经过一个自称“互助会”的小型聚居点。

居民面黄肌瘦，却热情地挥舞着脏兮兮的布条，表示愿意用“干净的淡水和情报”换取庇护或物资。

赵安宁放缓了车速，但没打开舱门。

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她看到几个“居民”眼神闪烁，手不自觉地摸向身后鼓囊囊的位置。

“方舟，生命探测器扫描。”

【检测到聚居点后方掩体后，隐藏有二十七名成年男性生命体征，携带制式武器。】

【分析：典型陷阱。】

赵安宁叹了口气，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一种对人性重复上演拙劣戏码的厌倦。

她推动操纵杆，方舟号加速，毫不留情地碾过了聚居点门口那些简陋的明显是伪装的路障，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是那些“居民”气急败坏跳脚的身影。

“看，废土也不是全无‘诚信’可言，”她对方舟说，“至少他们诚实地展示了什么叫‘徒劳’。”

永带集市建立在一座巨大的旧时代炼钢厂废墟上，高耸的锈蚀管道是它的天际线，各种嘈杂的声音和古怪的气味混合成独特的“集市氛围”。

这里龙蛇混杂，穿着动力装甲的佣兵、披着黑袍的教团成员、眼神精明的商人穿梭其间。

方舟号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