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幽绿液体混合着残缺的躯体汹涌流出,在地面肆意横流。
“成功了,自毁协议启动了,但能量场在失控......” 小沈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错误代码和能量读数飙升的曲线,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惊骇。
失控的能量比有序的毁灭更加可怕。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恐怖的巨响从冰巢上方传来。
整个空间如同遭遇十级地震。
穹顶的冰层和岩体如同暴雨般砸落。
巨大的裂缝在地面蔓延。
是来自正面战场。
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后,“铁砧”的重锤,终于砸碎了冰巢主入口最后的防线。
钢铁洪流正在涌入。
喊杀声、爆炸声如同海啸般从上层通道涌入深渊。
“清道夫”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无视了腿部喷涌的液压油和身上遍布的弹孔,它那颗被“壁垒”机炮轰得半毁的猩红电子眼,死死锁定了正在控制台前试图稳定失控能量的沈槐。
它仅存的覆盖着厚重装甲的手臂猛地抬起,手臂前端弹射出三根高速旋转、闪烁着幽蓝切割力场的恐怖利刃。
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如同失控的列车般,朝着沈槐猛撞过去。
沿途的仪器、培养槽基座被轻易撕裂。
“小心!” 赵安宁距离太远,李锐的子弹被崩塌落下的巨石阻挡。
孟勐的机炮被蜂拥而至的敌人缠住。
徐子济试图拦截,却被“清道夫”狂暴的冲击狠狠撞飞。
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面狠狠撞在失控的“清道夫”腰侧。
是孟勐!他丢掉了打空弹链的旋转机炮,用他那身引以为傲的重甲和全身的力量,发动了野蛮冲撞。
咚!!!
如同两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相撞。
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
“壁垒”的重甲瞬间凹陷变形,鲜血从他口鼻中狂喷而出。
但他这搏命一击,硬生生将“清道夫”撞得偏离了轨道。
三根致命的旋转利刃擦着沈槐的后背掠过,狠狠斩入控制台。
刺眼的电火花和金属碎片如同烟花般爆开。
小沈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粘稠的地面上,怀里的破解终端彻底碎裂。
“清道夫”庞大的身躯被撞得一个趔趄,它猛地转身,仅存的电子眼闪烁着疯狂的杀意,旋转利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倒地的孟勐。
就在利刃即将触及“壁垒”头颅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清道夫”身侧,是赵安宁!
她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地垂着,但右手的折叠矛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仿佛要燃烧灵魂的刺目蓝光。
矛身甚至因为过载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她没有刺,而是将全身的力量速度以及系统瞬间爆发出的极限能量,灌注于这一记狂暴绝伦的横扫。
呜——轰!!!
折叠矛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狠狠砸在“清道夫”支撑腿的膝关节连接处。
那处关节本就因徐子济之前的偷袭和孟勐的冲撞而严重受损。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如同哀鸣。
坚硬的合金如同朽木般被硬生生砸断。
“清道夫”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带着毁灭性的动能,轰然向着下方那狂暴失控的主催化场核心深坑栽倒下去。
轰!!
庞大的金属身躯狠狠砸入深坑底部,正好撞在核心处那狂暴脉动的暗色菱形晶体上,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尖啸响彻整个空间,主催化场发生器核心爆发出无法直视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惨白光芒。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毁灭之环,以光速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深坑周围的一切——培养槽残骸、控制台、设备、甚至坚固的金属平台——如同沙堡般瞬间被气化,分解。
环形平台在恐怖的冲击下如同波浪般起伏,撕裂乃至崩塌!
“趴下!!!”
赵安宁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道,猛地扑倒在地,同时将旁边重伤昏迷的战友死死压在身下。
小沈、小徐、小韩也本能地死死伏低身体。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风暴如同亿万把灼热的剃刀刮过身体。
护目镜瞬间过载变黑。
耳中只剩下毁灭的尖啸和无尽的嗡鸣。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归于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刺目的白光和毁灭的尖啸缓缓褪去。
赵安宁艰难地抬起头,甩掉头盔上厚厚的灰烬。
眼前的世界一片狼藉。
巨大的环形平台崩塌了大半,断裂的金属结构扭曲着刺向昏暗的虚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和……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深渊之肺的核心,那曾经如同地狱熔炉般的巨大深坑,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熔融金属的焦黑坑洞。
主催化场发生器连同那头庞大的“清道夫”,以及周围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坑洞底部残留的如同血管般扭曲凝结的金属残骸和袅袅升腾的青烟,诉说着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
冰巢内部狂暴的能量嗡鸣彻底消失了。
刺耳的警报声也归于死寂。
只有远处,从上层通道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激烈枪炮声和喊杀声,证明着战斗仍在继续,但核心的毁灭已经注定了结局。
沈槐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布满血污和黑灰,他看着那巨大的焦黑坑洞,又看了看彻底碎裂的终端,茫然地喃喃:“结…结束了?”
韩莱咳嗽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启动严重受损的信息终端。
屏幕上,代表着全球范围内次级催化场的猩红光点,如同被掐灭的蜡烛,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代表着“欧米伽协议”最终序列的进度条,永远定格在了99.87%,然后变成了一片代表失效的灰色。
“结束了…” 韩莱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都中断了…”
从昏迷中转醒的孟勐在赵安宁的搀扶下艰难坐起。他胸前的重甲完全凹陷变形,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徐子济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靠拢过来。
通讯频道里,刺耳的电流干扰声减弱了许多。
埃里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嘶哑:“…核心…能量读数…归零!所有次级场信号消失。重复,主催化场毁灭,连锁反应中断。‘破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紧接着,是雷刚那如同破锣般却充满了无尽释然的咆哮,穿透层层岩壁和枪炮声传来:“他爹的!那鬼东西炸了。杂碎们顶不住了,给老子干!一个不留!!!”
胜利的呼喊,如同燎原的星火,在冰巢各处残存的通讯频道中迅速蔓延、点燃。
赵安宁缓缓站起身,环顾着这片如同地狱废墟般的深渊之肺。
断裂的平台边缘,一个半毁的培养槽歪斜着,粘稠的幽绿液体早已流干,里面一具相对完整的,属于少女的躯体无力地垂落,空洞死白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被爆炸冲击波撕裂的穹顶。
一丝微弱的光线,正从那裂缝中艰难地透射下来,落在她苍白冰冷的脸上。
赵安宁沉默地解下自己残破的斗篷,轻轻覆盖在那具冰冷的躯体上。
她抬起头,望向那道裂缝透下的越来越明亮的光束。
光束中,细微的尘埃如同金色的精灵,在死寂的空气中缓缓舞动。
她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按在耳边残存的通讯器上,声音平静得如同冻结的湖面,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入方舟号,传入每一个鏖战的联盟战士耳中:
“任务完成。‘破晓’已至。清理战场,准备回家。”
深渊之上,冰崖之外。
肆虐了不知多久的极地风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减弱。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道金色的温暖的光芒,如同利剑般刺破云层,穿透稀薄的大气,无比精准地,无比慷慨地,泼洒在这片被鲜血硝烟和冰霜覆盖的惨烈战场上,泼洒在磐石号伤痕累累却依旧巍然屹立的钢铁身躯上,泼洒在每一个从尸山血海中挣扎站起望向天际的联盟战士布满血污和泪水的脸上。
漫长的极夜,终于迎来了尽头。
真正的黎明,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