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降速度被迫减慢。
“不能停下!”赵安宁吼道,同时猛地荡起速降索,避开一道从下方喷涌而上的炽热岩浆流。
那灼热的气流几乎将她的护目镜烤化。
“下面能量读数更强了。核心就在下面不远,加速!”
众人咬着牙,顶着飞溅的“泥浆”和不断袭扰的小型怪物,再次加速下降。
空气越来越灼热稀薄,战术服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过载警报。
岩壁的结构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生物化的质感——
暗红色的脉络如同血管般在岩层下搏动,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冰冷的,不断分泌粘液的暗绿色菌毯。
终于,在下降了不知几百米后,速降索到了尽头。
下方不再是深渊,而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腔。
这里的光源并非来自上方,而是空腔底部中央,一个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粘稠污浊暗红光芒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
它像是一座由活着的,搏动着的暗红肉山堆砌而成的扭曲金字塔,又像是一颗巨大无朋,长满了蠕动肉瘤和粗大管状物的畸形心脏。
无数条粗壮如同巨蟒,半透明且内部流淌着暗红和幽蓝双色液体的“血管”,从这核心肉山的基座蔓延出去,深深扎入四周的岩壁和地底深处。
这些“血管”在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污浊的暗红光芒从核心涌出,顺着血管传递出去,同时,空腔的岩壁上,那些如同蜂巢般密集的孔洞里,便有一个个包裹着粘液的怪物胚胎被“吐”出,顺着滑腻的菌毯通道滑向通往地表的裂隙。
这就是怪物工厂。
这就是地渊之口。
在核心肉山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相对较小,却散发着更纯粹更危险幽蓝光芒的几何体装置。
它由无数不断旋转,组合的菱形晶体构成,结构精密得超越了人类理解。
幽蓝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在晶体内部流转,形成复杂的能量回路,显然正是它在控制着核心肉山的搏动和胚胎的生产。
是能量控制枢纽!
而守护在这噩梦核心周围的,是几头形态更加恐怖,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怪物。
一头体型远超地表同类,甲壳上流淌着熔岩河,如同移动火山般的熔岩巨颚领主。
一头如同由无数酸蚀聚合体融合而成,体型堪比小山,挥舞着数十条巨型酸液触须的酸蚀母巢,
还有几头通体覆盖着幽蓝能量结晶形似螳螂与蝎子结合体、动作快如鬼魅的幽能撕裂体。
它们已经发现了入侵者。
熔岩巨颚领主发出震碎岩石的咆哮,迈动巨柱般的节肢,带着毁灭性的气势冲来。
酸蚀母巢数十条触须疯狂挥舞,大片大片的强酸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幽能撕裂体则化作几道幽蓝的残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它们前肢的结晶刃撕裂空气,发出高频的嗡鸣!
“散开!找掩护!”赵安宁厉声命令,同时身体如同炮弹般向侧面扑出。
强酸液雨点般落在她刚才立足的菌毯上,瞬间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她翻滚起身,重型手枪对准一头扑到眼前的幽能撕裂者头部连射。
子弹打在它幽蓝的结晶甲壳上,竟然大部分被折射开,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它们的结晶甲壳能偏转动能武器!”沈槐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他躲在一块隆起的搏动着的肉瘤后,手中的切割焊枪喷出炽白的火焰,逼退另一头幽能撕裂体,“用能量武器!或者打关节!”
赵安宁眼神一厉,瞬间丢开打空的手枪,反手拔出一直背在身后的特制合金长矛。
矛身由基地提供的特种合金锻造,矛尖经过小沈的改造,镶嵌着一小块从干扰装置上拆下的高能谐振晶体。
她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长矛化作一道撕裂幽暗的银光,带着刺耳的尖啸,不是刺向甲壳,而是狠狠扎向那头幽能撕裂者前肢与身体的关节连接处!
“噗嗤!”
暗蓝色的,带着浓烈机油味的粘稠□□喷溅而出。
矛尖的高频谐振晶体瞬间破坏了关节处相对脆弱的能量传导结构!
幽能撕裂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肢瞬间僵直。
赵安宁毫不停留,身体借力旋转,合金长矛带着万钧之力横扫,狠狠砸在它相对薄弱的颈部结晶连接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幽能撕裂者的头颅被硬生生砸得歪斜,幽蓝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另一边,敢死队员们也在浴血奋战。
有人用喷火器灼烧酸蚀母巢的触须,逼得它暂时收回攻势;有人用高爆雷炸向熔岩巨颚领主相对脆弱的腹部关节,虽然效果有限,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沈槐则像个疯狂的工程师,用焊枪和自制的电磁脉冲炸弹,不断干扰着另一头幽能撕裂者的行动。
不断有战士倒下,在强酸中溶解,被熔岩巨颚踏成肉泥,或被幽能刃切成碎片。
惨叫声和爆炸声在这巨大的地心空腔中回荡,如同献给深渊的祭品!
赵安宁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合金长矛在她手中化作死亡的旋风,配合着刁钻狠辣的近身搏杀技巧,硬生生在几头精英怪物的围攻中撕开一道血路!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悬浮在核心肉山上方的幽蓝几何体。
“掩护我!目标就是——那个蓝色核心!”她嘶吼着,将一枚高爆雷狠狠掷向熔岩巨颚领主的面门,暂时阻挡了它喷吐的熔岩流。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着肉山基座猛冲而去。
酸蚀母巢的数十条触须如同愤怒的巨蟒,从四面八方缠绕抽打而来。
赵安宁身形如鬼魅般在触须的缝隙中穿梭,翻滚,合金长矛精准地刺入触须根部,带起大蓬的紫色粘液。
但触须实在太多了。
一条粗壮的触须狠狠抽在她的后背上!
“砰!”
剧痛传来!
战术护甲瞬间碎裂,她喉头一甜,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抽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搏动的巨大“血管”上。
“呃……”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全身骨头像散了架。
那头被打残的幽能撕裂者,竟不知何时爬到了她的上方,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结晶刃高高举起,带着死亡的寒意,朝着她的头颅狠狠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
“赵姐!!!”小沈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将手中一个冒着电火花的,足有篮球大小的自制电磁炸弹,狠狠砸向幽能撕裂体。
“轰!!!”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瞬间爆开。
强烈的电磁脉冲席卷而过。
那头幽能撕裂体浑身结晶甲壳爆出无数裂痕,动作瞬间僵直。
赵安宁抓住这万分之一秒的机会,身体猛地向侧面翻滚。
结晶刃擦着她的头盔深深刺入她刚才倚靠的“血管”!
“滋啦——!”
被刺穿的“血管”猛地痉挛,内部流淌的暗红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溅而出。
同时,整个核心肉山似乎都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赵安宁顾不上剧痛,眼中只有那近在咫尺的幽蓝几何体。
她手脚并用,踩着湿滑搏动的肉瘤和管道,如同攀爬一座活着的肉山,向上狂奔。
下方,熔岩巨颚领主和酸蚀母巢发出狂怒的嘶吼,向她追来!
终于,她冲到了肉山顶端。
那悬浮的幽蓝几何体就在眼前,无数菱形晶体旋转组合,散发着冰冷而浩瀚的能量波动,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
在它下方,连接着数根最粗壮的,搏动最有力的核心“血管”。
没有时间犹豫。
赵安宁举起合金长矛,矛尖的谐振晶体对准几何体下方一个看似能量汇聚的节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了下去!
“嗡——!!!”
预想中的穿透并未发生。
矛尖在距离几何体表面不足一寸的地方,被一层无形的,粘稠如同液态的能量力场死死挡住。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反震力传来,合金长矛剧烈震颤,几乎脱手!
同时,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刺入赵安宁的脑海!
“呃啊——!”
她痛苦地闷哼一声,眼前瞬间闪过无数扭曲,无法理解的恐怖幻象——
蠕动的星云,尖叫的星球,血肉组成的庞大结构……
这装置拥有精神防御屏障。
“系统!强制破解!目标是能量节点频率!”赵安宁在意识被淹没前,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这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赌博。
【指令确认。】
【检测到超高强度未知能量场及精神屏障。】
【启动深度解析协议。】
【警告:能量过载风险极高,可能对使用者神经造成不可逆损伤。】
【是否继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
“继续!!”赵安宁双目赤红,血丝密布,牙龈因为用力咬合而渗出血丝。
【深度解析协议启动……能量场频率捕捉中……精神屏障频率逆向模拟……】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赵安宁的整个头颅。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她的大脑沟壑中搅动。
她的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视野变得血红而模糊,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站立。
下方,熔岩巨颚领主喷吐的熔岩流和酸蚀母巢甩来的巨型酸液触须,已近在咫尺。
【……频率锁定!】
【屏障模拟完成!】
【干扰注入——】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此刻如同天籁。
就在那毁灭性的攻击即将触及赵安宁身体的瞬间,她手中的合金长矛矛尖,那镶嵌的谐振晶体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与幽蓝几何体能量场完全逆向的,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高频震荡波!
“嗡——咔啦啦啦!!!”
一声如同亿万玻璃同时碎裂的刺耳鸣响,响彻整个地下空腔。
幽蓝几何体表面那层无形的力场瞬间崩碎。
旋转组合的菱形晶体猛地一滞,内部流转的幽蓝光芒变得狂暴而混乱。
赵安宁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和力量,将剧烈震颤,矛尖晶体已经发红融化的合金长矛,狠狠捅进了失去力场保护的几何体核心!
“噗——滋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如同庞大机器瞬间断电,无数精密零件错位崩解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和短路声。
幽蓝几何体内部狂暴的光芒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彻底熄灭。
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了它所有的晶体表面。
整个装置失去了悬浮的力量,沉重地向下坠落,砸在下方搏动的核心肉山上,碎裂成无数黯淡的残片。
“呜——嗷——!!!”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底层的,混合着痛苦愤怒和某种古老存在被强行中断的尖利哀嚎,从核心肉山深处,也从地壳更深处传来,震得整个空腔疯狂摇晃,岩壁崩裂。
核心肉山剧烈的抽搐痉挛起来,如同垂死的巨兽。
那些搏动的粗大“血管”瞬间停止了输送,内部流淌的暗红和幽蓝液体迅速变得黯淡,凝固。
岩壁上那些蜂巢般的孔洞,停止了“吐”出怪物胚胎,一些刚刚滑出的胚胎在菌毯上迅速干瘪、坏死。
能量控制枢纽——彻底被摧毁了!
熔岩巨颚领主和酸蚀母巢的攻击戛然而止,它们庞大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指令的木偶,僵在原地,发出茫然痛苦的嘶鸣。
那头被小沈炸伤的幽能撕裂者,更是直接瘫倒在地,体表的幽蓝结晶迅速失去光泽。
“成功了……我们……”小沈看着这景象,喃喃道,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赵安宁站在肉山顶端,身体晃了晃。
大脑中的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留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麻木和沉重的疲惫。
视野被血色覆盖,耳边是尖锐的耳鸣和下方怪物垂死的哀嚎。
她看着脚下失去光芒,正在迅速腐败的核心肉山,又抬头望向那依旧深不见底但不再涌出怪物,反而开始缓缓“愈合”收缩的巨大裂隙。
结束了吗?
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席卷而来,吞噬了她最后的意识。
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从肉山顶端,向着下方粘稠的黑暗,直直地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