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撞上了!!”沈槐绝望地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
“嘎吱——轰隆隆!”
那扇看似沉重的铁门,竟然在车身即将撞上的瞬间,猛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车身通过的缝隙。
仿佛里面的人一直在等着他们,或者……一直通过某种方式在观察着他们!
残破的黑车几乎是擦着门框,带着刺耳的刮擦声和最后几块崩飞的零件碎片,一头栽进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哐当!”一声巨响,车身剧烈震动后彻底停了下来。
引擎盖下最后一丝火星也熄灭了,只剩下高温金属冷却的“滋滋”声和弥漫的焦糊味。
车内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上几个苟延残喘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车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车辆大灯投射出的微弱光柱,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布满油污的水泥地面和堆满各种废旧零件,金属边角料的杂乱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机油,金属锈蚀,焊接烟雾和……某种陈旧霉变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槐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进…进来了?我们进来了?”
赵安宁没有回答。
她的全部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鲨鱼嘴面具下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适应,扫视着这片如同巨型机械坟墓的幽暗空间。
她能感觉到,黑暗深处,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这辆闯入的不速之客。
突然!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缓慢,沉重,带着金属摩擦感的脚步声,从车辆正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空旷的防空洞内激起令人心悸的回音。
一个高大,但佝偻的身影,在车灯微弱的光晕边缘逐渐显形。
他穿着一条沾满厚重油污,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背带工装裤,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却布满了陈年伤疤和新的焊接烫痕,如同披着一件狰狞的金属铠甲。
乱糟糟的灰白头发和同样浓密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在眼窝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如同黑暗中潜伏的猛兽。
他右手随意地拖着一柄巨大的,锤头带着暗红色锈迹的八角锤,锤头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他的左手,则端着一把老式,枪管粗得吓人的双管□□。
黑洞洞的枪口,此刻正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指向驾驶室的方向。
来人停在车灯勉强照亮的光圈边缘,浑浊的眼睛透过布满污垢的前挡风玻璃,扫过驾驶室里戴着诡异鲨鱼嘴面具的赵安宁,又扫过副驾驶脸色惨白的沈槐。
他布满油污和胡茬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铁块在碰撞:
“车,坏了。”
“人,没死。”
“规矩,懂?”
三句话,如同三块冰冷的铁砧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那柄粗犷的□□口,没有丝毫晃动。
赵安宁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她缓缓抬起右手,动作尽量放慢,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然后,她那只覆盖着油污战术手套的手,伸向了副驾驶前方那个简陋的,用来放置“货物”或“单据”的塑料托盘。
在沈槐惊愕和老王冰冷审视的目光下,她从战术外套的内袋里,再次掏出了那卷熟悉的,边缘磨损的黄色便签纸和那支笔尖歪斜的圆珠笔。
沙沙的书写声,在这片被枪口指着的死寂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诡异。
几秒钟后,她撕下那张便签纸,将它轻轻放在塑料托盘上,然后,用一根手指,缓缓将托盘朝着老王的方向推了出去。
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滴滴”司机的职业化平静。
那张黄色的便签纸,在布满油污的托盘上,如同一枚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炸弹。
纸上依旧是那熟悉的,潦草却清晰的废土账单体:
【滴滴车临时服务申请单】
【服务方:老王钣金王】
【服务项目:
【1. 紧急车辆抢修(濒临解体):工时费 + 材料费(实报实销)
【2. 场地占用费(含基础防御): 24小时计费
【3. 精神安抚费(因外部环境恶劣及甲方持枪威胁导致乙方司机及乘客严重心理不适): 1000 信用点或精品肉罐头 x 20
【预付:精品牛肉罐头 x 10(后车厢自取)】
【备注:
【修车期间,乙方享有绝对沉默权及免打扰权。】
【最终结算方式同前(能源核心,合金锭,罐头优先)】
老王那双浑浊的眼睛,从□□的准星上移开,落在那张推到面前的黄色便签纸上。
他布满油污和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便签纸和驾驶室里那个戴着诡异面具的身影之间,缓慢地移动了一下。
他握着□□的手指,似乎放松了一些。
防空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