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沈槐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彻底瘫软在座椅里,喃喃道:“活…活了就好…活了就好…”
至于怎么活的,过程如何惊心动魄,他此刻一点探究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研究所一侧仅供物资进出的小型气密门滑开。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推着一个沉重的合金板车走了出来,板车上堆着几个印有“方舟”标记的标准物资箱。
他们脸色难看,动作粗暴地将板车推到破车的后车厢旁,其中一个警卫用枪托不耐烦地敲了敲车厢板:“喂!收货!”
赵安宁没有下车,只是按下一个按钮。
后车厢门“咔哒”一声弹开。
警卫们如同躲避瘟疫,迅速将那几个箱子卸下扔进车厢,看也没看车里的人,推着空板车转身就走,气密门在他们身后迅速关闭,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污染。
车厢里,沈槐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后看:“他们真给了啊?给了啥?”
赵安宁没回答,只是伸手在驾驶台一个隐蔽的扫描口晃了一下。
【滴!检测到任务完成结算物资入库。】
【扫描中…】
【获得:高纯度能源核心 x 4】
【获得:特种合金锭(标准制式)x 100kg】
【获得:精品牛肉罐头(未开封)x 50】
【符合结算单要求。债务抵扣计算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赵安宁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
能源核心是车辆升级的硬通货,合金锭可以修复车身,罐头…是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抚慰灵魂的好东西。
这一趟下来值了。
然而,系统的提示并未结束。
紧接着,一个欢快得近乎聒噪的电子音,带着一种与残酷末世格格不入的“正能量”腔调,在她脑中喋喋不休地响起:
【滴滴!恭喜宿主完成S级高难度订单“摇篮的呼唤”!您展现了在极端恶劣环境下运送珍贵货物的非凡勇气!】
【基础积分结算:+5000点!(高风险高回报)】
【额外奖励:解锁“车辆初级能量护盾(一次性)”模块蓝图!解锁“老楼基地基础防御设施(铁丝网+绊雷)”蓝图!】
【但是!请注意您的服务规范!经系统严格评估,本次服务存在以下严重扣分项:】
【扣分项1:乘客沟通体验极差!全程使用威胁性电子音,未使用标准迎宾语及微笑服务(虚拟)。沟通分-100!】
【扣分项2:车辆状况极度恶劣!车身破损度87%,卫生状况评级:重度污染(发现不明放射性粘稠液体及食物残渣),严重损害平台形象!车容分-150!】
【扣分项3:操作流程严重违规!暴力拆卸、野蛮连接,对精密设备及客户财产(样本箱)造成不可逆损伤!操作分-200!】
【扣分项4:威胁客户(李维安助理)并强制收取不合理附加费用(精神损失费)!职业道德分-300!】
【本次服务综合评分:E(极差)!累计扣除服务积分:750点!】
【温馨提示:请宿主端正服务态度,学习《末世网约车司机文明服务手册(电子版)》,努力提升星级评分!争取早日获得“阳光司机”称号哦~加油!】
赵安宁:“……”
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再次发白。
鲨鱼嘴面具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堵在胸口,让她想对着这该死的系统破口大骂,却最终只化作面具后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充满疲惫和烦躁的粗重鼻息。
这破系统…...永远能在她刚刚感觉挣回一点本钱的时候,精准地给她泼一盆掺着冰碴子的“正能量”鸡汤。
【警告!车辆核心轴承(左前)应力达到临界点,随时可能断裂!请尽快修复!】
【警告!引擎内部冷却管路泄露率上升至15%!】
【警告!车体结构完整性下降至65%,遭遇中度撞击即有解体风险!】
一连串刺目的红色警告图标伴随着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视界角落疯狂闪烁,无情地提醒着她这辆“黑车”在经历了研究所外的撞击和最后亡命冲刺后,已然到了彻底散架的边缘。
刚才强行启动粒子切割刀和维持威胁姿态,显然又加速了某些部件的崩溃。
沈槐也听到了车辆内部传来的,比之前更清晰的不祥金属摩擦声,他脸色一苦:“完了,这车…怕是开不回老楼了。核心轴要是断了,轮子都得飞出去...…”
赵安宁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警告和低得可怜的车体状态条。
系统商城里的高级维修套件和替换轴承价格高得离谱,刚刚到手的积分和能源核心还没捂热乎…...
她下意识地调出老楼的远程监控画面——那栋在昏黄天幕下显得格外孤寂破败的六层老楼。
二楼的次卧窗户紧闭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她需要一个地方修车,一个足够隐蔽,让她能安心折腾的地方。
系统提供的老楼“传送”功能还处于灰色未解锁状态,而且代价巨大。
步行穿越这几十公里的废土辐射区?
那恐怕和自杀没区别。
手指无意识地在布满裂纹的方向盘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忽然,她的目光扫过车内后视镜,镜子里映出后车厢地板上,那个被警卫扔进来的,装着100kg特种合金锭的沉重箱子。
一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花,在她疲惫而谨慎的脑海中闪过。
也许…...
可以试试那个地方?
那个在她穿越初期,为了躲避游荡的丧尸群,偶然发现的,位于城市边缘废弃工厂区深处,一个由旧防空洞改造的,极其隐蔽的地下修车铺。
铺子的主人似乎也是个怪人,门口歪歪扭扭的招牌上写着“老王钣金王”,但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和隐约的敲打声证明那里还有人活动。
她当时只是远远观察了一下,强烈的社恐buff让她根本没敢靠近,只是在地图上默默标记了一个加扳手的符号。
那里够偏,够乱,而且…理论上应该能修车?
总比在荒郊野岭被丧尸包围着修车强。
至于怎么跟那个“老王”打交道...…赵安宁下意识地摸了摸面具,又看了看车内贴着的那张“扫码付款,拒绝交谈”的纸条。
车都开不动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大不了…...多付点“罐头”。
“坐稳。”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沈槐一愣:“啊?去哪?这车还能动?”
赵安宁没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猛地拧动了那仿佛焊死在锁孔里的车钥匙。
“喀啦啦——嘎吱!!” 一阵令人心胆俱裂的金属呻吟和摩擦爆响从底盘传来,车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同垂死者的最后抽搐。
排气管喷出一大股浓郁的黑烟,呛得沈槐连连咳嗽。
就在沈槐以为这车下一秒就要原地解体时,那台饱受摧残的引擎,竟然在发出一连串垂死的“噼啪”声后,极其勉强地,带着一种随时会断气的虚弱感,“突突突”地重新运转起来!
转速低得可怜,声音如同破风箱,但至少…它动了。
赵安宁死死把住剧烈抖动的方向盘,感受着脚下踏板传来的、仿佛随时会崩断的反馈,将导航光屏上一个标记着简笔画扳手符号的坐标点拖到了路线终点。
屏幕上的路线瞬间变得血红,标注着“高感染风险区”,“复杂废墟地形”,“路况未知”。
她一脚踩下油门。
残破的三轮车,带着一身重伤和刺耳的噪音,喷吐着黑烟,如同一个醉汉般,一瘸一拐,歪歪扭扭地再次驶入昏黄的辐射尘埃中,朝着城市边缘那片更加危险和混乱的废弃工厂区,缓缓驶去。
车尾,那个被暴力拆除轮子的空荡轮拱,在颠簸中晃晃悠悠。
老楼在意识链接的视野中渐渐缩小,而那个标记着骷髅扳手的未知修车铺,则在昏黄的地平线上,如同一个等待开启的,吉凶未卜的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