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钧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他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而急促:“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活性值还在掉,已经7.8%了,必须立刻接入维生液!”
他转头就对着操作员吼道,“机械臂,尝试剥离这些……这些污染物,动作要快。要精确。”
机械臂的探针末端弹出精细的切割和吸附工具,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团糊在接口上的密封胶和箔片。
“滋滋——!”
探针刚刚接触到凝固的密封胶边缘,一阵细微但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响起。
同时,探针末端爆开一小簇微弱的电火花。
机械臂如同触电般猛地向后一缩。
“EMP干扰残留!屏蔽箔泄露的微弱场强干扰了精密探针!”
操作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错误代码,失声叫道,声音带着哭腔。
“废物!手动剥离啊,快点,不然就交给我!”李维安几乎是在咆哮,额头青筋暴跳。
一名研究员咬咬牙,戴上最精细的操作手套,拿起专用的微型剥离工具,颤抖着手伸向那团污物。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在拆除一颗炸弹。
“啪嗒!”
一小块凝固的密封胶被他成功剥离,掉在无菌平台上。
然而,就在剥离点下方,一小股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如同压抑已久的脓血,猛地从密封胶的裂缝里滋射出来。
精准地溅射在研究员的手套和防护服袖口上。
“啊——!”研究员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看着袖口上那迅速晕开的暗绿色污迹,以及手套上冒起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淡淡白烟。
虽然防护服隔绝了直接的伤害,但那强烈的腐蚀性和视觉冲击带来的心理恐惧瞬间击垮了他。
“辐射样本泄露液,强腐蚀还有强辐射污染!”张维钧厉声喝道,眼神中充满了惊怒,“停止手动操作,立刻!污染要扩散了!”
整个维生矩阵核心区瞬间陷入一片恐慌。
刺耳的警报声被拉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将冰冷的蓝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研究员们下意识地后退,动作带上了仓惶。
无菌平台上,那暗绿色的液体正缓慢地,却无比顽固地沿着密封胶的缝隙向外渗出,如同一条条丑陋的毒虫在蠕动。
维生矩阵核心那柔和蓝光的映照下,样本活性值的读数在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中,再次向下跳动了一个冰冷的数字:7.5%。
时间在粘稠的暗绿色液体每一次微弱的蠕动中流逝,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活性值那令人绝望的向下跳动。
冰冷的警报红光切割着研究员们惨白的脸,绝望如同实质的冰水,浸泡着整个维生矩阵核心区。
“张工,活性7.3%!还在持续下降!维生液循环压力开始异常波动!”
操作员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标识。
张维钧的双手撑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指节捏得发白,花白的头发在警报红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平台上那个被肮脏“补丁”包裹的接口,以及那正从补丁缝隙里顽强渗出的、象征死亡的暗绿色粘液。
所有精密的接入手段都已宣告失败,时间正带着样本最后一丝生机飞速溜走。
“李助理!”张维钧猛地扭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准备…准备强制破拆!剥离整个接口区域,用激光切割!同时启动最高等级生物污染清除预案,这是最后的办法,风险…极高!样本很可能在剥离过程中彻底崩溃。”
李维安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冷汗浸透了他的鬓角。
强制破拆?那等于直接宣判了样本的死刑!
可活性值已经跌到了7.1%……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块滚烫的烙铁,那个“同意”的命令重如千钧,怎么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
“让开!”
一个沙哑如同金属摩擦的电子音,突兀地撕裂了核心区内令人窒息的警报和绝望。
所有人骇然转头!
只见气密门方向,那个戴着诡异鲨鱼嘴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已闯入了这绝对无菌,代表着最高生命科技的核心区域。
她身上还带着车外的尘埃和硝烟气息,与这里的洁净格格不入。
她无视了周围瞬间抬起,指向她的数支枪口,无视了研究员们惊恐的眼神和李维安暴怒扭曲的脸,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连接着濒死样本的污损接口。
赵安宁一步跨到维生矩阵平台前,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她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扫过那团被EMP箔片,密封胶和铁丝粗暴包裹的接口,又瞬间扫过旁边维生矩阵核心上那个光洁精密,结构复杂的标准对接端口。
两者的差异如同天堑。
没有丝毫犹豫。
在她冲入的瞬间,右手已闪电般探向腰间。
“嗡——!”
一道高频振荡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刺目的幽蓝色弧光瞬间爆发,照亮了她鲨鱼嘴面具上那两个深不见底的眼孔。
一柄造型狰狞,刃口高速震动的粒子切割刀,如同凭空出现般握在了她的手中。
刀身周围,空气被撕裂,发出细微的爆鸣。
“你想干什么?!住手!!”李维安目眦欲裂,嘶声咆哮,身体下意识就要往前扑。
旁边的武装警卫更是哗啦一声,齐齐将枪口死死对准了赵安宁的后心。
赵安宁对身后的威胁置若罔闻。
她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眼前那团污物和手中这柄来自黑车系统商城兑换的,代表着废土暴力美学的工具上。
她的手腕没有丝毫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将高频粒子切割刀那幽蓝的刃口,悍然压向包裹着样本箱接口的那团凝固密封胶和EMP箔片!
“嗤——!!!”
刺耳到让人头皮炸裂的切割声猛地爆发。
伴随着飞溅的,被瞬间高温汽化的胶体白烟和细碎金属粉末。
密封胶和箔片在那无坚不摧的幽蓝光刃面前,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般迅速消融,剥离。
“不!!样本!!”张维钧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仿佛看到最后的希望在自己眼前被生生肢解。
然而,就在那团污物被粒子刀暴力切开,剥离的瞬间,露出了下方金属箱本体上那个同样粗糙,被暴力扩孔,边缘布满毛刺,只用铁丝简单缠绕固定的破烂接口时——
赵安宁握着粒子切割刀的右手猛地一收。
高频振荡的嗡鸣戛然而止!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甚至来不及反应的刹那,她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快得不可思议!
那只覆盖着战术手套,沾满油污的手,精准地抓住了维生矩阵核心上延伸出来的,那根闪烁着柔和蓝光,象征着生命维系管线的标准连接软管接口。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研究员大脑瞬间空白,让张维钧和李维安心脏几乎停跳的动作——
她竟完全无视了接口的精密结构和尺寸差异,无视了任何操作规程,如同在废土上连接两根漏水的破管子一般,用尽全身的蛮力,将手中那根光洁的,代表“方舟”最高生命科技结晶的维生软管接口,朝着金属箱上那个布满毛刺,被铁丝缠绕的破烂接口,狠狠地,粗暴地,毫无技术美感地——怼了上去!
“咔嚓!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挤压变形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维生软管那精密的卡榫结构在巨大的蛮力下瞬间扭曲变形,而金属箱上那个破烂接口边缘的铁丝也被硬生生挤断崩飞。
“你疯了吗?!”李维安的尖叫变了调,充满了崩溃。
就在这粗暴到极致的“连接”完成的瞬间——
“嗡——!”
维生矩阵核心猛地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柔和而稳定的蓝光瞬间大盛,如同潮水般顺着那条被强行怼住的软管,汹涌地灌入了下方那个破损的金属箱!
控制台上,原本疯狂闪烁,一路向下的样本活性值曲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
那条象征着死亡的陡峭下滑线,在跌至一个令人绝望的低谷后,竟然……无比突兀地……被硬生生地拉平了。
刺耳的活性值跌破临界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死寂。
核心区内只剩下维生液循环系统平稳运行的,低沉的“嗡嗡”声,以及那条在屏幕上被强行稳住,不再下跌的活性值曲线。
7.0%。
一个冰冷,脆弱,却奇迹般停止了下滑的数字。
张维钧死死盯着屏幕,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如同离水的鱼。
李维安脸上的暴怒和惊恐凝固了,化作一片茫然的空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所有研究员都僵在原地,如同被集体施了石化术,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那条被强行“钉”住的曲线,又看看平台上那绝对违背任何工程学原理,如同废品站里捡来的垃圾般强行“连接”在一起的接口处——维生软管扭曲变形,金属箱接口毛刺狰狞,缝隙处还在缓缓渗出暗绿色的粘液,却被汹涌灌入的蓝色维生液不断冲刷,稀释……
赵安宁缓缓直起身,手中的高频粒子切割刀幽蓝的光芒早已熄灭。
她看也没看身后那群石化的人,鲨鱼嘴面具冰冷地对着平台上那个由暴力造就的,丑陋却有效的连接点。
覆盖着油污手套的左手,甚至还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在那粗糙的连接部位用力按压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它不会立刻崩开。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穿透了凝固的空气,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核心区内:
“连接确认。现在,它叫‘摇篮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