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虽然还在颤抖,但幅度明显比之前小了一些?
那种随时要散架的恐怖感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丝?
“成了?”赵安宁自己都不敢相信。
“摇篮个屁!”沈槐抹了把汗,看着窗外毫无缓冲的,坑洼遍布的废土地面,声音带着哭腔,“这叫……硬抗地狱路!祈祷吧!”
赵安宁没时间祈祷。
她看了一眼光屏上飞速流逝的倒计时和那个依旧在微弱嗡鸣,泄露着粘液的箱子,冰冷电子音下达命令:
“出发!”
破车再次发出垂死的咆哮,以一种极其别扭、仿佛踮着脚尖走路的怪异姿态,缓慢地又小心翼翼地驶离了铁砧营地那个堆满破烂的角落,重新冲入了昏黄,辐射弥漫的废土。
这一次,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车厢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引擎以一种随时会断气的节奏运转着,每一次微小的震动都清晰无比地传递到车厢地板上,再通过座椅传递到赵安宁和沈槐的脊椎。
两人都像被点了穴,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生怕一个喷嚏就震碎了身后那个“祖宗”。
沈槐死死盯着悬浮在面前的光屏——赵安宁共享给他的车辆实时监控数据。
引擎缸压波动得像心脏病患者的脉搏;冷却液温度缓慢但坚定地爬升,逼近红线;被他硬“焊”死的左前轮悬架,应力读数持续飙高,发出不祥的红色警报……每一个数据都在挑战他的神经极限。
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服。
赵安宁的注意力则高度集中在路面上。
她那双隐藏在鲨鱼嘴面具后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如同鹰隼。
前方几十米内每一个微小的起伏,每一块凸起的石头、每一个不起眼的浅坑,都被她的大脑瞬间扫描,评估,规划路线。
方向盘在她手中以微米级的精度进行着细微的调整,脚下的油门和刹车踏板更是被控制得如同精密仪器。
这不再是狂野的废土飙车,而是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无声的芭蕾。
她驾驶着这辆被强行改造成“钢铁摇篮”的破车,在遍布死亡陷阱的废土上,走出了一条极其诡异的“S”形路线。
为了避开一个拳头大的石头,她宁可多绕十几米松软的沙地;为了缓冲一个半尺深的浅坑,她提前几十米就开始极其缓慢地减速,然后以近乎蠕行的速度让车轮碾过坑沿,再极其轻柔地加速……
每一次微小的颠簸,都让两人的心脏骤停半拍。
每一次引擎发出异响,沈槐都感觉自己的脑浆要凝固住。
【物品状态监测:震动幅度临界,活性组织波动加剧!】
系统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
“再慢点!左前方那个坡,斜着点上!用对角线分散压力!”沈槐的声音嘶哑,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一个看似平缓的小土坡。
赵安宁抿紧嘴唇,没有回应,但方向盘已经按照沈槐的指示,极其轻微地转动。
破车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碾上土坡。
车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前轮悬架那个红色警报几乎要跳出光屏。
终于,车头爬上了坡顶。
赵安宁刚要松半口气——
“吱嘎!!!”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声猛地从车底传来。
紧接着是剧烈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扭断的震动。
“左前轮悬架!!”沈槐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绝望。
光屏上,左前轮悬架部位的监控瞬间变成一片刺目的血红。
代表连接强度的数据条瞬间清零。
车辆猛地向左前方一沉!
“!”赵安宁还没来得及骂出一个字,双手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向右猛打方向盘,同时左脚狠狠踩向刹车!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中,破车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甩尾。
失去支撑的左前轮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歪斜着,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刮擦出刺眼的火花和一道深深的沟壑!
车身剧烈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侧翻。
千钧一发之际,被沈槐用螺栓和密封胶“焊”死的转向拉杆发挥了最后的作用——它没断!
硬生生将失控的车头又拽回了一点方向!
“嘭!”的一声闷响,车身重重落下,右后轮狠狠地砸进了一个半尺深的弹坑里。
剧烈的震动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车厢地板上。
【警告!警告!物品遭受剧烈冲击!】
【活性组织活性急剧下降。】
【容器破损加剧,辐射泄露警报升级!】
【任务失败风险:极高!】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疯狂响起!
车里一片死寂。
车子歪斜地停在弹坑边缘,左前轮彻底报废,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引擎舱里冒出的黑烟更浓了。
车厢后部,那个破损的金属箱里,原本微弱的“嗡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液体沸腾般的“咕噜”声,泄露的粘液颜色似乎也变得更加深邃粘稠,散发出的辐射读数瞬间飙升。
沈槐面无人色,大口喘着气,看着光屏上刺目的警告和代表物品状态的那个急速下滑的曲线,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赵安宁的鲨鱼嘴面具死死对着前方。
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浸湿了面具边缘。
还有不到一小时路程。
车子半残。
“货物”濒临报废。
任务失败在即。
冰冷的电子音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响起,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极致的冰冷和……豁出去的疯狂:
“下车。”
“把左前轮……”
“给我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