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方向盘传来的沉重感加剧,油门踩下去,反馈微弱得可怜。
破车像一头耗尽最后力气的衰老骆驼,在遍布瓦砾的街道上艰难地挪动,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
更要命的是,车外那层隐匿模式的光晕,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嗡鸣声和引擎苟延残喘的噪音瞬间暴露在死寂的废墟空气中。
同时,引擎盖缝隙里冒出的黑烟变得更加浓烈,更加显眼。
“靠了。”赵安宁低声咒骂了一句。
隐匿失效,目标暴露,车子还快趴窝了。
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沈槐也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抓紧了头顶的扶手,眼神警惕地扫向车窗外昏黄的废墟。
失去隐匿的庇护,这辆冒着黑烟,呻吟不断的破车,在危机四伏的黄昏废墟里,就像一块散发着腥味的诱饵。
赵安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前方越来越熟悉的破败街景。
老楼那熟悉的、如同墓碑般伫立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但中间还隔着两条相对开阔、极易被伏击的街道。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活靶子。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计算着剩余动力,距离以及可能的路径。
右手猛地拍向光屏上一个代表“能量分流”的复杂图标,左手则快如闪电般在方向盘下方几个隐蔽的线头上快速拨弄了几下。
【“应急滑行”模式(自定义)启动!】
【剩余动能集中供应方向及基础制动!】
【警告:引擎即将强制熄火!】
嗡……引擎那濒死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
整个车厢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巨大的惯性推动着沉重的车身继续向前。
失去了引擎牵引,车辆如同脱缰的野马,又像是被无形巨手推动的雪橇,在布满碎石和障碍的街道上开始不受控地加速滑行。
每一次颠簸都更加剧烈,每一次转向都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
“抓稳扶好!”赵安宁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却异常冷静。
她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身体如同磐石般稳定,全身的肌肉都调动起来,感知着车身每一丝细微的偏移,预判着每一次颠簸带来的方向变化。
没有动力辅助的方向盘沉重得如同磨盘,但她手臂的肌肉贲张,硬生生凭借着蛮力和精准到可怕的微操,控制着这辆失控的钢铁巨兽。
滑行。
在遍布致命障碍的废墟街道上滑行。
车身擦着一堵半塌的砖墙掠过,带起一串火花!
在即将撞上一根斜刺出来的路灯杆时,赵安宁猛地向左一打方向,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甩尾漂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险之又险地贴着灯杆滑过。
前方出现一个缓坡,车速陡然加快!
坡底却是一堆建筑垃圾。
赵安宁眼神一厉,非但不刹车,反而在冲下坡顶的瞬间,猛地将方向盘向右打死到底。
嗤——!!!!
车身在坡底以一个近乎直角的角度猛然转向!
巨大的离心力几乎要将车掀翻!
车内的杂物都飞了起来。
沈槐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疯狂移位,只能死死抓住扶手,咬紧牙关才没喊叫出声。
破面包车在赵安宁非人的操控下,硬生生靠着惯性甩尾,强行改变了滑行方向,几乎是擦着那堆建筑垃圾的边缘,滑进了通往老楼的那条更加狭窄,堆满废弃车辆残骸的小路。
速度终于开始衰减。
当老楼那扇熟悉的布满锈迹和修补痕迹的巨大车库卷帘门出现在眼前时,车速已经慢得像蜗牛爬行。
赵安宁眼神专注到了极致,双手如同精密仪器般操控着方向,脚下精准地控制着残余的液压刹车力道。
吱……嘎……
车身带着刺耳的摩擦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几乎是贴着墙边,缓缓地稳稳地滑进了昏暗的车库之中。
车头在距离车库最里面的工具架仅剩不到十公分时,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引擎盖下,最后一丝黑烟不甘心地飘散开来。车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成功了。
赵安宁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
汗水顺着面具边缘滑落,滴在破旧的驾驶座布套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沈槐瘫在座椅里,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哆嗦着,看向赵安宁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种近乎仰望的,无法理解的震撼。
刚才那一段失去动力,纯粹依靠惯性和神乎其技的操控完成的“滑行入库”,其技术含量和所需的胆魄与预判能力,以及对车辆极限状态的掌控力,远超之前那场狂暴的死亡飞车。
这根本不是驾驶,这是艺术!
是行走在刀锋之上的死亡之舞!
这女人……
不,这司机……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赵安宁动了。
她没有去看沈槐,也没有立刻下车检查车辆。
她只是伸出手,从座位旁边摸出了那把沉重的,刻着“安”字的黄铜大扳手。
咚!
扳手带着沉闷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敲在副驾驶旁边那个歪倒的工具箱上。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疲惫和不容置疑:
“修车。”
“用你剩下的工具。”
“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