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还没完全停稳,赵安宁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没有等待的乘客。
只有杀戮。
喷泉雕塑的基座后面,一个背着硕大金属工具箱的年轻人正狼狈不堪地翻滚躲避。
他动作出奇地敏捷,每一次翻滚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袭击。
追猎他的,是四个身着统一暗灰色,带有金属光泽作战服的身影。
他们动作迅捷如鬼魅,配合默契,完全不像普通拾荒者或掠夺者。
更让赵安宁头皮发麻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幽蓝电弧的长棍,以及手臂上佩戴的,结构复杂的小型装置,绝非废土上常见的破烂货色。
一个灰衣人猛地前冲,手中电棍划出一道刺目的蓝弧,直劈年轻人后背!
年轻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向前扑倒,沉重的工具箱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电棍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滋啦”一声击打在喷泉池边的石沿上,焦黑的痕迹瞬间蔓延。
“把仪器交出来!我去复命,还能饶你不死。”另一个灰衣人发出金属摩擦般嘶哑的说道,步步紧逼。
陷阱!
赤裸裸的陷阱!
赵安宁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手脚一片冰凉。
系统担保?
担保个屁!
这分明是送死!
现在不跑还等什么?
她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手指痉挛般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
右脚毫不犹豫地就要将油门踩到底,让这辆破车爆发出它此刻能挤出的最大马力,逃离这个绞肉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年轻人为了躲避侧面扫来的电棍,一个极其狼狈的驴打滚,沉重的金属工具箱在他背上猛地一颠。
工具箱侧面的一个卡扣,在剧烈的撞击下,“啪嗒”一声弹开了。
箱盖掀开了一道缝隙。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以至于凝固。
赵安宁的视线,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钉在那道缝隙里露出的东西上。
那不是一个整体。
是工具箱内层精密仪器架的一角。
几个小巧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臂探爪,以一种超越废土科技的精巧方式折叠收拢着。
探爪的末端,是极其细微仿佛闪烁着钻石般冷光的切割头。
旁边,还有类似高倍显微成像镜筒的金属圆筒,以及几块嵌在卡槽里布满复杂蚀刻纹路的校准晶片。
它们组合在一起,散发着一种纯粹的、属于“分解”和“解析”的冰冷气息。
是能将最坚固和最神秘的物质一层层剥开的利器。
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了赵安宁的脊椎,直冲头顶。
那个。
就是那个!
它能拆开那块古老电路板!
它能拆开那个打不开的金属盒子!
奶奶的工具是基础,而这套东西……是钥匙。
是打开她藏宝库大门的钥匙!
求生的本能和囤积癖,技术宅对“趁手工具”的终极渴望,在她脑子里轰然对撞,爆炸。
踩向油门的右脚,在最后一毫米处,鬼使神差地,猛地移开,狠狠跺在了刹车踏板上。
“吱嘎——!!!”
刺耳的仿佛要将钢铁撕裂的刹车声骤然划破死寂。
破面包车四条轮胎在布满碎石和灰尘的路面上疯狂摩擦,冒起刺鼻的青烟,笨重的车身在巨大惯性下猛地甩尾,车尾像一条狂暴的钢鞭,朝着离得最近,正举起电棍的两个灰衣人狠狠扫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两个灰衣人根本没料到这辆突然闯入,看似要逃走的破车会发疯。
其中一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呼啸而来的车尾结结实实地撞在腰侧!
“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响起。
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撞飞出去,狠狠砸在喷泉池坚硬的边缘,又弹落在地,手中的电棍脱手飞出老远。
另一个灰衣人反应稍快,惊骇中狼狈地向后跃开,险险避开了横扫的车尾,但也被带起的劲风和碎石刮得脸颊生疼。
巨大的甩尾力量让面包车堪堪停住,车身横着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彻底静止。
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猛地向外弹开。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对着那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还保持着半蹲姿势的年轻人。
距离近得,年轻人甚至能闻到车门上浓重的铁锈,劣质机油和陈年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冰冷的金属门板边缘,几乎擦到了他的鼻尖。
车内一片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
一个戴着狰狞鲨鱼嘴金属面具的头颅,从驾驶座的阴影里缓缓转过来,面具上空洞的眼眶对着他。
紧接着,一个毫无情绪起伏、冰冷得如同深冬寒风的电子合成音,从车内某个隐藏的喇叭里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上车。”
“一千克黄金。”
电子音顿了一下,面具后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昏暗,精准地落在他背后敞开的工具箱上。
“或者,工具箱里,左边第三层,那套带紫色校准晶片的拆解工具。”
“选一个。”
年轻人瞳孔骤缩,猛地回头看向自己敞开的工具箱内部——左边第三层,那套他视若珍宝,几乎从不示人的精密微操拆解组,正安静地躺在卡槽里,其中一块不起眼的紫色晶片边缘,正反射着车内透出的微光。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