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伸手都伴随着心脏被捏紧的窒息感,每一次缩回都是短暂而虚脱的喘息。
车厢地板上,她像一条在泥泞中挣扎的蚯蚓,沾满了灰尘和从车底蹭上来的油污。
左手早已被那冰冷粘稠气味令人作呕的废弃油脂彻底包裹,布条也浸透了,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混合恶臭。
但她毫不在意,眼中只有那个饮料瓶——瓶底那层暗绿色,粘稠的“希望”正在一点点加厚。
【滴滴小优:废油样本持续获取中......】
【杂质含量超出预期......】
【转化模块预热完成80%......】
【警告:高杂质燃料可能导致引擎间歇性抖动,动力输出不稳,排放黑烟等......】
【再次强烈建议:停止非标准操作!寻找正规燃油供应商沟通,沟通是解决问题的桥梁!】
“闭嘴,再吵...…我就用这油泥…...堵住你的发声器!”
赵安宁在心底狠狠地威胁系统,动作却丝毫不敢停歇。
她再次冒险出手,这一次,她的目标是油桶底部接缝处一道深深的凹槽里,凝结得格外厚实的一大坨暗绿色油脂。
那东西看起来像某种变异生物的呕吐物,散发着最为浓烈的腥臭。
她的手指抠了进去,冰冷的粘腻感传来。
用力!
这坨油泥异常顽固,粘附得很紧。
她不得不加大力气。
“嗯?” 油桶强尼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疑惑的声音。
赵安宁头皮瞬间炸开。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
她猛地用力一扯!
“嗤啦——!”
一声不算响亮,但在相对安静的后院角落却异常清晰的,粘稠物被撕裂剥离的声音响起!
同时,那块顽固的油泥被她成功扯了下来。
但巨大的惯性让她缩回的手肘,不可避免地撞在了车门内侧。
咚!
一声闷响,在死寂的车厢里,在赵安宁自己听来,简直如同惊雷。
“操!”强尼猛地转过头,铜铃般的眼睛带着被惊扰的暴怒,死死盯向面包车藏身的阴影角落。
“什么动静?!又是你搞鬼?!”
他蹭地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带着浓重的压迫感,迈开步子就朝面包车这边走了过来。
沉重的皮靴踩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赵安宁的心尖上。
完了!
被发现了!
彻底暴露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赵安宁的四肢百骸。
她像被钉死在地板上,连呼吸都忘了。
强尼那杀气腾腾的身影在她放大的瞳孔中越来越近,他手里还拎着那把沉重的扳手!
跑?
往哪跑?
车子都还没油!
【滴滴小优: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度敌意目标快速接近!】
【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危险】
【应急避险方案启动失败:车辆油量:2%】
【无法启动!】
【......废油转化模块预热完成98%......99%.....】
强尼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每一步都碾碎着赵安宁最后一点侥幸。
他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横肉脸,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破旧的面包车。
“滚出来!听见没有!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耗子成精了!”
咆哮声震得铁皮车厢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他甚至用扳手“哐”地一声,狠狠砸在了离面包车最近的一个空油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赵安宁蜷缩在驾驶座下的阴影里,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
左手还死死攥着那块刚抠下来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油泥,右手则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那把缠满胶带的尖嘴钳。
冰凉的绝望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强尼那双沾满油污的大手粗暴地拉开她那摇摇欲坠的车门,然后……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那个如同天籁般的、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终于响起:
【滴滴小优:废油转化模块预热完成,进度100%!】
【开始进行初级能量转化......】
【检测到宿主手持样本......】
【启动接触式微转化......】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电流感猛地窜过赵安宁紧握着油泥的左手。
掌心那块冰冷粘稠的油泥,瞬间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剥离”——那些令人作呕的腥臭腐败物、细小的金属碎屑、黏糊糊的胶质……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主体中排斥、析出。
而剩下的核心部分,则迅速变得温热稀薄,散发出一种类似劣质煤油,但远比普通废弃机油更“干净”的,带着点刺鼻化学味道的气息。
转化,成功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赵安宁几乎忘记了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看向左手。
只见掌心和指缝间残留着一些灰黑色的如同干涸污泥般的杂质碎屑,而原本那暗绿色,粘稠的油泥,已经变成了一小滩颜色深褐,质地接近稀薄柴油的液体,正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落。
【初级转化完成!】
【获得‘替代燃料’:约120毫升。】
【警告:该燃料杂质含量仍较高(15%)】
【建议进行二次过滤。】
【是否立即使用?】
【Y/N?】
“用!立刻用!”赵安宁在心底连连叫到,所有的恐惧瞬间被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取代。
【滴滴小优:收到指令。】
【‘应急燃料注入’程序启动......】
【目标:车辆副油箱......】
【请宿主保持与车辆金属框架接触......】
【能量引导中......】
嗡——!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震动感瞬间传遍赵安宁紧贴在地板上的身体。
她左手掌心那滩刚刚转化出来的深褐色液体,如同被无形的吸管抽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她清晰地听到,从面包车底盘深处,靠近油箱的位置,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水滴落入空瓶的“叮咚”声。
成了!
虽然只有区区一百多毫升。
但这是希望的火种。
“妈的,装死是吧?!”强尼的耐心彻底耗尽,他庞大的身躯已经逼近到面包车侧面,距离驾驶座车门只有一步之遥。
他狞笑着,那只沾满黑油,粗壮得如同树桩般的手臂猛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恶风,狠狠抓向车门把手!
赵安宁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
她的大脑在极致的恐惧和刚刚燃起的疯狂希望中瞬间超频。
身体的本能压倒了僵硬。
在强尼那布满油污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赵安宁蜷缩在地板上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上弹起。
她不是去开门。
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只还残留着转化燃料微弱刺鼻气味,沾满了析出杂质碎屑的左手,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拍在了驾驶座侧的车窗玻璃上——
那块正对着强尼抓来的手臂的位置。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
强尼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那只突然拍在车窗上的手。
车窗玻璃布满灰尘和油污,模糊不清。
但那只手……那只缠着脏污布条的手掌和指缝间,清晰可见地沾满了……
黑乎乎、黏糊糊、散发着难以形容腥臭的……
不明污秽物!
看起来就像刚从腐烂的沼泽里捞出来,又混进了下水道的淤泥。
一股更加浓烈、直冲天灵盖的腐败恶臭,透过车窗那条细微的缝隙,顽强地钻了出来,精准地扑向强尼的鼻腔。
“呕——!” 强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由暴怒的酱紫变成了被恶心到的惨绿。
伸出去抓车门的手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大步,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厌恶和难以置信。
“操!操!操!什么鬼东西!!”他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恶心而变了调,充满了生理性的排斥,“你他妈……你他妈是刚从化粪池里爬出来的吗?!滚!给老子滚远点!别他妈污染老子的地盘!晦气!真他妈晦气到家了!”
他像是躲避瘟疫源一样,又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甚至嫌恶地抬起自己刚才差点碰到车门的那只手看了看,仿佛上面已经沾满了那可怕的污秽。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暴怒,只剩下纯粹的被恶心到的膈应和避之不及。
“强尼哥?怎么了?”旁边的手下不明所以地凑过来。
“滚开!都离那车远点!”强尼气急败坏地吼道,指着面包车的手都在抖,“里面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脏透了!臭死老子了!让它自生自灭!一滴油都不许给它!谁沾上谁倒霉!呸!”
他朝着面包车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痰,仿佛要驱散那股萦绕不散的恶臭,然后捂着鼻子,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回了自己那群手下中间,离得远远的,再也不想多看这辆“生化武器”一眼。
危机……解除了?
赵安宁整个人脱力般瘫软下来,重重地跌坐回冰冷的地板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左手还按在车窗上,掌心传来玻璃冰冷的触感,上面残留的杂质碎屑黏糊糊地沾在玻璃上,形成一幅抽象的、散发着恶臭的“杰作”。
【滴滴小优:......威胁目标暂时远离......】
【警告:油量:2%!】
【替代燃料120ml已注入副油箱。】
【该燃料仅能支持车辆怠速状态或极短距离<50米移动。】
【请宿主立即收集更多废油样本进行转化!】
【坐标:3号油桶底层剩余可转化区域:47%】
强尼那嫌恶的咆哮还在耳边回荡。
赵安宁看着车窗外强尼背对着她,离得远远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散发着恶臭、沾满“战利品”的左手,再感受着底盘下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120毫升“希望”……
一丝近乎扭曲的、绝境中诞生的“安全感”和“自由感”,如同阴暗角落滋生的藤蔓,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
沟通?
规则?
强尼的标准燃油?
都去他的。
她猛地低下头,布满污垢的脸上,那双因为恐惧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光芒。
她再次握紧了那把缠满胶带的尖嘴钳,目光死死锁定了系统地图上,三号油桶底部那个依旧顽强闪烁的绿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