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您的招待。”钟铄从善如流地接过,但在厄洛斯期待的目光下,他只是象征性地、用嘴唇轻轻沾了一下杯沿。
奇异的甜味瞬间在味蕾炸开,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勾起心底所有渴望的甜美。但钟铄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这杯,嗯,饮料?真的很好喝呀。”他放下酒杯,语气礼貌得像在评价餐厅的免费柠檬水,
“就是甜得有点,齁嗓子。抱歉,我的错,我不能喝再多了。最近还有现场打歌,我需要保护好嗓子。”
——他提到“嗓子”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珍视,那是他武器的保养手册。
厄洛斯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露出那种迷醉的、渴望更多的笑容?
Baiser de Vénus,这杯注入了他神力的饮料,足以让圣徒心生妄念。
来到这里的赌客,无论最初多么谨慎,喝下它后,都会清醒而愉悦地坐上赌桌,把命运抛诸脑后,如同自缚手脚,等待命运的枪响。
可面前这个浅金色头发的少年,竟然只评价它“太甜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厄洛斯迅速调整好表情,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掩饰着内心的波动:“呵,小明星,你喜欢就好,是这杯饮料的荣幸啊。”
他绕到钟铄身后,双手撑在赌桌边缘,将钟铄虚虚地圈在怀里,气息拂过他的耳廓,“那么,我的小明星,今晚想玩点什么?轮盘?二十一点?或者……更刺激的?”
钟铄没有躲闪,也没有被这暧昧的姿势扰乱。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厄洛斯,目光依然平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赌桌。
外面隐约传来的、他自己的歌声,像一面盾牌,也像一种鞭策。
“厄洛斯先生,”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那份清冽在此刻显得格外有力量,“我是来讲故事的。”
“……哦?”厄洛斯动作一顿,金色的轮盘瞳孔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走到钟铄对面,好整以暇地坐下,做出了一个“愿闻其详”的姿态。
“一个顶流明星,被自己视为父亲的经纪人背叛,让他去委身给大佬,做金丝雀,”钟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怎么样?这个故事,如果卖给狗仔队,应该还算,蛮有趣的吧?”
厄洛斯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被勾起了兴趣:“嗯……这可能是我见过,最……廉价的,筹码了。”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玩味。
“那么这个故事的独家爆料权,值多少钱?”钟铄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或者……您想成为这个故事里,唯一的听众吗?”
厄洛斯沉默了。他审视着眼前的少年。他明明身处绝境,手无寸铁,却敢走进龙潭虎穴,不是来祈求,不是来赌博,而是来……谈生意?
用他最不堪的伤疤,作为谈判的资本?背景音乐里,那个唱着“未来由我擦亮号角”的声音,与眼前这个冷静谈判的身影,奇妙地重叠了。
这种近乎天真的勇敢,和洞悉一切的冷静,形成了一种致命的矛盾感。
“你必须要把你的故事,更多的讲给我听。”厄洛斯听到自己说。
他忽然觉得,比起一场毫无悬念的赌局,聆听这个少年的故事,或许会是今晚更美妙的开胃菜。
“一言为定。”钟铄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仿佛落下了第一枚筹码。
“那,我的小明星,你已经亮出自己的底牌了。”厄洛斯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指尖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那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呢?比如,我?”
忍住想揍面前这个轻佻男人的冲动,钟铄眉头微蹙:“我想,请您以任何代价,越过我的公司和经纪人。宣布我是命运之轮的唯一全球代言人。我需要,交很多违约金。”
这个要求,再次出乎了厄洛斯的意料。他以为钟铄会直接要钱,或者求他解决麻烦。
代言人?在身败名裂的边缘,他想的竟然是这个?
用一种更体面、更商业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甚至在保护他那副对于偶像而言至关重要的嗓子。
厄洛斯金色的瞳孔微微闪烁,里面旋转的轮盘似乎都慢了下来。
他看了钟铄很久,仿佛要重新评估这件“收藏品”的真正价值。
半晌,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他应允道,“合同会很快送给你,白纸黑字,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你经纪人那种小人。”
赌局尚未开始,但第一回合的交锋已然结束。
钟铄没有在赌桌上放下任何筹码。
他把自己破碎的过去、不容践踏的尊严、以及对未来的全部期许,一起推上了牌桌。
而厄洛斯发现,他收到的,似乎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规则全新的牌。
牌面的图案,是一个少年在金色的泥沼中,倔强地擦亮着他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