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惊讶的是,在祂身旁那块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平滑礁石上,正躺着一枚龙眼般大小、浑圆莹润的珍珠。
它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乳白色光晕,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颗,那光芒温润得如同凝固的月光本身。
江渝呆呆地走过去。
沧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枚珍珠上,然后用那低沉空灵的嗓音,平静地陈述:
"报酬。"
江渝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就红了:"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而且,明明应该是我来!”
"磨成粉,"沧澜打断他,视线落在他沾着群青与钴蓝色块的衣角,
"调色。你会需要。"
原来......祂不是生气,是去为他寻找"报酬"了。
原来......祂连他缺少昂贵的白色颜料都看在了眼里。
一种滚烫的、酸涩又甜蜜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江渝的心防。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珍珠,它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深海的暖意。
他看着沧澜,想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混着手心里的珍珠,一片湿漉漉的。
"呜......沧澜......谢谢你......"
看着哭得像个孩子的江渝,沧澜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条冰凉而有力的鱼尾尖,带着试探性的意味,轻轻碰了碰江渝浸在浅水里的脚踝。
那是一个笨拙的、属于鲛人王子的安慰。
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阳光正好,海风轻柔。
江渝正凝神,用那支调好了"沧澜瞳色"的专属画笔,为画中人的眼睛点上最后的高光。就在这时——
一道巨大的白色影子掠过!
一只顽皮的信天翁,或许是被画笔上闪亮的金属箍吸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下来,精准地叼走了江渝手中的画笔,旋即振翅高飞!
"啊!我的笔!"
江渝惊呼一声,那是他最好用、最能画出沧澜眼睛神韵的笔!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像一只被夺走了幼崽的母兽,本能地朝着信天翁飞走的海面追去,甚至忘了自己根本不谙水性。
"还给我!那个不能吃!"
他踉跄着冲进浅滩,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个白点。
信天翁飞了一圈,似乎觉得这"战利品"并无滋味,在空中松开了嘴。
画笔直直地坠落,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啪"地一声,掉在了离岸稍远的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渐渐飘远。
"不要!"
江渝的心仿佛也跟着那支笔沉了下去。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丢!那是沧澜的眼睛!
他朝着画笔的方向扑去,海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腰际、胸膛。
一个浪头打来,咸涩的海水呛入他的口鼻,窒息感将他拉回现实,他才开始慌乱地扑腾起来。
"救......救命啊......"
天与海在刹那间似乎混淆了界限。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重复父母悲剧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海水中托起。
后背撞上一个冰凉而坚实的胸膛。
沧澜带着他,如离弦之箭般游向那支飘摇的画笔,轻松地将其捞起。然后迅速回到了安全的浅水区。
江渝惊魂未定,双手死死抓着沧澜的手臂,剧烈地咳嗽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沧澜将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那双幽蓝的瞳孔里,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翻涌着类似于后怕和......愠怒的情绪。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祂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带着海潮般的压力。
江渝抬起头,湖水绿的眼睛里还泛着生理性的泪光和水汽,他看向沧澜近在咫尺的脸,看向那双他刚刚拼命想要守护的眼睛,喃喃道:
"果然......还是画不出来。"
"什么?"
"画笔的颜色......还是没办法完全反映出你眼睛里的光。"他痴痴地说,完全忘了自己刚才险些溺亡。
沧澜所有训斥的话都堵在了喉间。祂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祂的一支画笔、一点瞳色就奋不顾身的少年,看着他清澈眼底毫无保留的眷恋与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感,如同深海热泉,猛地撞击着祂冰冷了千百年的心脏。
良久的沉默后,沧澜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他睫毛上的水珠。
"......笨蛋。"
这一次,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责备,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就是在这心动失序的瞬间,看着江渝湿漉漉的、全心依赖望着自己的样子,沧澜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声音。
祂握紧了江渝的手,轻声发出了那个改变一切的邀请:
"想来看看,我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