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薛向说了这么多,意思很明确。姜兴再厉害,礼部再强势,挡得住太常寺不干涉,但也绝对挡不住宫里要钱的手。这每年五万两的进项,无论如何也是要出的。
其实沈兰亭早知这笔钱肯定是要出的,只不过想要达成自己心中的构想,必须让薛向按着自己的思路走才行。
“薛大人,不着急。我曾听闻,大人有心编撰一部乐典。”
沈兰亭转移了话题。要是别的还好,但是乐典之事确实是薛向的心病。薛向一生爱乐如痴,倘若不是为了乐典,他何至于在这区区教坊司里蹉跎半生。
就连公认喜武厌文的当今陛下,都曾多次出口称赞,“薛向此人,音律造诣极深”,只要他开口,不说四品的太常寺少卿,正六品的太常寺寺丞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可他就是不愿意去,对于宫廷礼乐,他早已厌倦,他更想收集整理天下乐谱古籍,汇编成册。奈何,心中虽有鲲鹏之志,现实却与燕雀为伍,面对沈兰亭的问询,薛向万千言语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不足与人道哉。
听到薛向的叹息,沈兰亭知道自己猜对了八九分,也就不再兜圈子,“薛老,若是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呢?”
薛向看看沈兰亭,眼睛一亮,随即又低下了头,微微摇了摇,“你?你能助得了什么?”眼前女子虽说有些聪慧,但是乐典乃是何等大事,堪称国之重器。想要编撰,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精力,皆不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这里面的复杂程度,岂是一个小小女子可知。
“薛大人莫要小觑,关于此事之难处,我且猜上一猜。”沈兰亭知道没那么容易说服薛向,早就有了思路。
“乐典乃国之重器,历代想为而难以为之。我想难处有三。其一,人才难得,精通音律之人本就稀少,掌握乐理之人则更是少之又少,且大多在太常寺,重国乐而轻民乐,未必愿意共襄此事。”
“其二,资料难得。既是民乐,自然藏于民间。即便是偶有流出,也难入京师,即便传入也多半以讹传讹,失其原韵。可若是派人去地方搜寻,恐怕也是无果。”
“其三,资助难得。大凡经典,想要成书,无一不是耗费数十年的光阴打磨,且大多以失败告终。故而无人愿意投入,且乐典又不同于经义,常人不知其价值所在,相比薛大人这些年没少因此碰壁吧。”
沈兰亭一番话直抵薛向内心,字字见血。薛向想起自己半生经历,不禁老泪纵横。若不是因为此事,自己又沦落潦倒至此,又怎会对夫人愧疚于心。此事藏在心中久矣,早成块垒郁塞于胸,原本以为将会成为毕生遗憾带入棺椁。不曾想,今日却被这小姑娘一语道破。
沈兰亭也不做安慰,而是继续自言自语,
“可我若是说,兰亭有一法,一举三得,恰可解此困局。薛大人想来也是不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