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对我如此冷淡?”沈奉竹顿了顿,“莫非是让太子送来的人勾去了心魂?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柳絮给了他一记眼刀,“谁跟你是旧爱?”
沈奉竹笑道:“不是旧爱,也是旧友。难得登门造访,可否向阿絮讨杯热茶?”
质子府外虽有护卫戒备,但守卫不算森严,否则也不会让沈奉竹钻了空子。柳絮四下扫了一圈,没有旁人,这才阖上了门窗,进殿给沈奉竹倒了杯茶。
沈奉竹接过热茶,没着急喝,而是道:“那日我让人把古琴送了回来,阿絮进来可有弹过?”
柳絮平静道:“没有。”他知道沈奉竹想说什么,意不在古琴,而在那封信。
他看向沈奉竹,“你若是亲自过来,说不定我便赏脸弹一弹呢?”
“倒是我思虑不周。”沈奉竹离柳絮坐近了些,见柳絮神色如常,又将人圈子了怀里,“有些话是该当面说。”
“晚了。”柳絮道,却是自然而然地将身子压在沈奉竹怀中。
他的胸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很明白沈奉竹接下来要说什么,期待之余又有些紧张。柳絮也喜欢沈奉竹,此事不假,可毕竟沈奉竹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不应该和沈奉竹牵扯这么深。
沈奉竹用手指卷着柳絮的发梢,他的嗓音舒缓,对柳絮道:“那我便当面说个一百句,一万句。”
柳絮仰面望向他。越是心乱如麻,心中突然冒出的声音便越明晰。
——露水情缘而已。
“那你说给我听。”柳絮道,似乎都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沈奉竹弯下腰,高挺的鼻梁贴着柳絮的鼻尖。他道:“卿卿入我心。”
*
腊月方至,定远侯和侯夫人便到了鹊京,皇上亲自迎接,京中热闹了好一阵。
年关将至,皇室大大小小的仪式多了起来,国子监的课业也到了尾声,腊月初八,柳絮忙里偷闲安置好府中的男宠,自己去厨房烧了一碗长寿面。
他已和沈奉竹交换了心意,今日恰逢柳絮生辰,他本想去见沈奉竹的,倒也不为别的,只是见见他,只是那人今日还要参加祭祖。
安置男宠的别院里吵吵嚷嚷,说来奇怪,柳絮一点宠爱也没分给他们,那边却依然为他争风吃醋,想来也不过是为了些赏赐。
柳絮被吵得耳朵疼,这才躲到小灶这里,留一帮人和梁休在府中四处寻他。
“又受下人欺负了?”
柳絮才吃了几口,就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裴放的声音,手上的碗差点没端稳。他朝四周看了看,没见到裴放,抬头一看,那人原是坐在院墙上。
柳絮站起身,“你擅闯质子府!”
裴放满不在乎地朝柳絮亮出自己的令牌,“你府上的护卫都是归我管的,哪来的什么‘擅闯’?”他翻身跳下来,道,“各处的守卫年末都要换一批。”
柳絮哼笑一声。裴放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质子府,倒是沈奉竹,每次还要偷偷摸摸的。
“守卫都在外面,裴大人跑来这边做什么?”
“只是听府中的人都在寻你,所以顺便也来找找。”裴放道,“吃的什么?”
“长寿面。”
裴放道:“今天你生辰?”
柳絮不想多说,点了点头。
裴放用下巴点了点柳絮捧在手中的碗,“自己做的?”
柳絮冷淡道:“不然呢?不自己做,难道等着别人早些发现我不是兰绪明吗?”
“我的意思是,”裴放犹豫道,“这好吃吗?”
柳絮“砰”的一声搁下碗筷,“好、吃。”
裴放疑惑地看了柳絮一眼,就势拿起筷子尝了尝,“你长舌头了吗?放这么多盐。”
“我正要加水,你就来了。”柳絮不耐烦道,“谁让你吃了?”
他年幼日子过得辛苦,对食物不挑,自己下厨,就格外钟情于多加调料,吃倒是也能吃,毕竟他不挑食。
裴放瞧着柳絮的反应,不自觉地笑了笑,而后又道:“加水也没用,你煮得太久,面都不成型了。我重新给你做一碗。”
“不要你做的。”不知为何,裴放一笑,柳絮心里就恼火,夺过筷子往别处一摔,便要出去。
“外面扯头花扯得厉害,就别再去蹚这趟浑水了。”裴放拉住了柳絮的手腕,语气像哄孩子似的,“我重新给你做一碗,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柳絮抽回手,坐到小灶房里的马扎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裴放便起锅烧油。
当然,这对柳絮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只是不想被那几个人扯着胳膊晃来晃去,权衡之下才留在这里。
但干坐着也无聊,柳絮冷眼看着裴放忙碌,那人动作利索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下厨,看着还有模有样的。
裴放抬眼,两人的目光对上,柳絮迅速移开眼,抬头看窗外树枝枝头没剩几片的枯叶。
过了一会儿,长寿面呈上来了,面是面,汤是汤,撒了几粒葱花,色泽清透,香气扑鼻。
柳絮看了看汤面,又看看裴放,问出了方才和裴放同样的问题, “自己做的?”
“你见方才有旁人来过吗?”裴放好笑道,递给他一双筷子,“吃吧,小寿星。”